有季芳树家的钥匙。他进来合情合理。只不过没有预料到自己所看到的一片狼藉就是了。
季丛生看了一眼季芳树。
季春流开口要解释,一耳光落下来。
他捂着耳朵趔趄了两步。他缓了好一会儿,耳鸣让他暂时听不见声音。他恢复一些后,抬起脸,看着芳树,似乎要说些什么,第二掌再次砸下来。
这一巴掌让他的脸颊彻底肿起来。牙齿划破了口腔,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捂着嘴,背过脸,没有再看芳树。
季丛生还想打,胳膊被芳树紧紧抱住。
“大哥,别打,求你了我求你了……”
季丛生缓慢摇头:“季芳树,人不能一点脸也不要。”
他甩开芳树的手,对斜倚在墙上的季春流说:“回去。”
季芳树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一阵晕眩让他失去理智。他用平生最大的音量吼道:“那是我的孩子!我的!”
“你在说什么?”季丛生看了他一眼。
他的语气很疲惫。他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个病人。
“不是你自己的原因吗?
芳树走到墓碑前,来回走了两遍,拿走了枯萎的花束、一小节蜡烛与几只东倒西歪的空酒瓶。
最后,他挑了一块平整的,岩石裂缝没那么大的空地躺了下来。他的袖口沾上了灰土,这是无可避免的。
但他今天穿着这件深蓝色外套出门时,比任何一个时间都更像一个正常人。
或者说,一个普通人。
露水伴随着夜幕降临,他觉得有些冷,便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潮湿的石碑。很凉,很粗糙,很温暖。里面睡着母亲。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流逝。他有点困。
他没法真的睡着。墓园管理员手电筒的光打到他脸上:“喂,这儿不让睡觉,在这儿能睡着的都是死人。你家人呢?给你家人打电话。”
三十分钟后,季春流几乎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季芳树想叫他慢点,但他很快站在芳树面前,扶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