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清瘦秀丽,可惜脸色发黄,衣服粗劣,始终没抬过头,看不清他的脸。
“反正我也没见过他,”谢磬岩心想,“我也认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司马郁。然而,闵之没必要说谎,司马郁也很可能真的……”
谢磬岩心里有数,他的王朝不能被称为正统。虽然他们常在蛮族面前自鸣得意,然而正统其实在蛮族控制中,是北方的晋国宗室。
自从曹魏禅位于司马炎,金德取代了土德,天子正统与九鼎转到晋国。晋室断断续续传了两百五十多年,作为正统深入人心,然而两年前被鲜卑武将什翼闵之攻入长安。末代皇帝司马郁禅位于什翼闵之,然后不知所踪。
谢磬岩胆战心惊地又看了司马郁一眼,心想:“哪有不知所终,不就是在这嘛,被什翼氏当做……”
谢磬岩想到自己可能的命运,悲上心头,止不住发抖。
“城内有多少人?”什翼闵之突然问。
“二十……二十万!”谢磬岩大声回答。
“除去当兵的,平民有多少?”
谢磬岩犹豫一下,还是照实说了:“二十万平民,一万三千守军。”
什翼闵之点头,这和他估算的差不多:“除去冻饿而死,我给你一万斛粟米,普通时候,够这些人吃三天。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尽量坚持十天。”
谢磬岩喜出望外:“谢谢圣上!圣上恩泽广大,臣等必忠心侍主,以身相报!”
在他看来,有粮食就好,只要口子一开,以后可以一点一点抠出更多。更重要的是,这说明什翼闵之不介意养着城里这许多人,不会有屠城一类的事发生。
“不是白给的,两千斛粟米进城后,城里要交出所有金银丝绢。具体事宜,普陋茹坎、程彬去和都府郎官交接。”
程彬接令,谢磬岩连连叩头答谢。
“至于小皇帝你,”什翼闵之淡淡说,“以司马郁旧例,依样为之。”
谢磬岩知道会是这样,惨然应答:“那是自然。”他伸手去接司马郁手里的尿壶,喃喃道:“尿奴伺候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