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敛没让他进仓库,就在淬火池边的空地上布置。他用那包混合粉末,围着淬火池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只在正东方向留了个口子。然後将陈卫东的照片、复印件放在圈子中央,下面垫了一张乾净的红纸。那个擦拭过的轴承,则放在照片正前方。
三根线香cHa在池边的砖缝里,点燃。青烟在无风的夜里笔直上升。
他让刘师傅站在圈子外,正对东方的缺口处。
子时将至。远处工地的噪音也渐歇。
辰敛站在圈子内,面对照片和轴承。他没换什麽特殊衣服,还是那身洗白的旧中山装。他先将那瓶自制药水,在轴承上滴了三滴。药水接触锈迹,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气。
然後,他拿起那包朱砂,混合了一点盐,开始用食指,在轴承周围的地面上,画下一些简单的、像是某种工作图形或记号的符号。动作不快,但很稳。
做完这些,他後退一步,对刘师傅点了点头。
刘师傅深x1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站在缺口边缘。他看着黑暗中那张照片上模糊的年轻脸庞,喉结动了动,开口时声音乾涩,却努力说得清楚:
「陈……陈卫东师傅,我是原三车间的刘建国。你还记得不?当年咱们一起在淬火班g过活。」
夜风似乎停了一瞬。
「你出事那年,厂里那批矿山轴承,报废率高,大家伙都头疼。你天天琢磨,想改进淬火法子。」刘师傅的声音渐渐顺畅起来,带着老工人讲述技术问题时特有的朴实,「你走之後……厂里没忘这个事。过了两年,请了外面的老师傅来,用了新法子,调整了水温、时间和冷却流程……後来,那批活的报废率,真的降下来了。咱们车间,後来还拿过这方面的质量奖。」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轴承:「你看,这活,後来有人g成了。g得挺好。」
说完这句,他看向辰敛。
辰敛走上前,将那两个白面馒头,端正地放在照片前。然後,他将那截红线,一端压在照片下,另一端轻轻搭在那个轴承上。
他没有念什麽咒语,只是用一种平稳、清晰的语调,对着照片和轴承说道:
「陈卫东,79年冬,淬火池工伤身故。遗憾未了。今有旧友刘建国,具名告知:当年未尽之事,後继有人完成。遗泽尚在,技术流传。」
「此为凭证。」他指了指照片、复印件和轴承。
「今日之後,旧事已明,执念可消。此处将改,尘归尘,土归土。勿再扰人清静,勿再困於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