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自己长得像谁——像爷爷，像爸爸，像那些他没有记忆却无不在的家人们。透过他的脸，看的从来不只是他。

她只是继续抚摸着孙的，一下，又一下。那只手枯微凉，动作却很轻

一只枯的手抬起来，捧住了瑞雪的脸。

瑞安秀娥低看着自己的孙。

他几乎是蹦着跑过去，绕过沙发，蹲在那个影的膝边，将脑袋轻轻靠在对方的膝盖上。

“怎么会呢？我最喜待在边了！”

“小雪，在外面玩得很兴呀？”的声音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是不是都要忘记了？”

瑞雪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他脸上浮现一个刻意而为的孩气的笑容。那笑容甜得有些过分，连嗓音都变了调，了几分，像小女孩撒时的糯：

雪的脚步声均匀而轻巧，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

瑞雪的肌在那一瞬间绷了一瞬。

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暗红的蔻丹。那只手轻轻挲着他的下，从下颌角一路到结上方，动作缓慢，带着一审视般的亲昵。

他在一扇大的玫瑰木门前停下脚步。门扉约三米，雕满了繁复的洛可可式草纹样，鎏金的边缘在灯照耀下泛着温的光。两名女仆无声地迎上来，替他脱下校服外，换上柔的室内拖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门推开了。

她穿着一袭黑的民国制式旗袍，立领盘扣，贴剪裁，从上到下没有一丝纹，没有一粒多余的装饰，朴素得像一块沉静的墨玉。

沙发背对着门的方向。

瑞安秀娥没有说话。

他把脸更地埋的膝盖，让密的白卷发遮住自己的表情。

她的脸保养得极好，肤光洁，皱纹只在不经意悄然浮现——角细细的纹路让那双本就狭长的丹凤显得更加细长，也更加锐利。那双睛此刻低垂着，看着膝的少年，目光里带着温度，却又像是在透过这张脸，看向另一些人。

“～我回家啦！”

瑞雪没有动。

这是一间极大的起居室，四挂满了油画——不是外面走廊里那沉闷的祖先像，而是彩明艳、笔细腻的洛可可风格，的仙女、嬉戏的小神、鲜簇拥的贵族男女，在镀金画框里永恒地笑着。穹上垂下一盏大的晶吊灯，千万颗切割完的晶折细碎的光，洒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加长的红丝绒沙发上。

一只手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指尖着一只剔透的晶杯，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一泓凝固的血。

房间里很安静。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发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墙上的油画里，那些笑的仙女和小神永远定格在某个瞬间。窗外隐约传来夜风过梧桐树梢的沙沙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