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息，从一白得刺的遮伞底下传来。那伞面在周遭一片灰蒙蒙的底里，扎得很，雪白的影迅速掠过巷，活像一飘忽的鬼魂。

一双致的小鞋，鞋还缀着个蝴蝶结，此刻却不不顾地踩在不稳当的、沾满泥污的石砖上，赌气似的跑过，连鞋帮溅满了泥也顾不上。但那脚步声并没跑远，只是绕着一个地方打转，仿佛在等着什么。

“呼——呼——”

俺在这蜘蛛网似的、满是泥泞的巷里一脚浅一脚地拼命跑着，一边跑，一边使劲转动俺那不太灵光的脑瓜。

“啊！”

“瑞哥——瑞哥——！！！”

“瑞哥！”

片，一野狗撒的臭气直冲鼻。

啪嗒！啪嗒！啪嗒！

影里，只扔来冷冰冰的两个字，像石砸过来。但俺听得来，这是瑞哥闹别扭的意思，不是真要让俺。

俺家这片旧城区，巷七拐八绕，像个大迷，来容易去难。瑞哥估计还没走远。他那么好认——总是撑着一把致的、带着边的遮伞，个小小的，跟个没长开的孩似的，又白得晃。在哪儿呢？到底在哪儿呢？

啪嗒！啪嗒！啪嗒！

“开。”

“瑞哥？”

屋上野猫叫得一声比一声尖利，像娃儿哭，听得人心发慌。窄得像羊似的小巷两边，挤满了低矮的老房，墙大块大块地剥落，里灰扑扑的砖，像长了烂疮。隔音更是差得要命，连巷尾那个脾气最臭的跛脚老太太剁菜板的“咚咚”声，都清清楚楚传耳朵里，还夹杂着不知哪家的娃儿哭闹和男人的叫骂。

俺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想看清影里那张在上辈记忆里都快模糊了的脸。

俺听着声儿追过去，那“白鬼魂”却不乐意了，脚步一会儿急一会儿缓，分明是不让俺抓住，可又不肯真甩开俺，就这么吊着。

俺扯开嗓，中气十足地吼着，声音在巷里撞来撞去。那白“鬼魂”的脚步顿了一下，等到俺的声音近了，反而更响地跑开了。

于是，俺又壮着胆

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从小巷转角传来。

俺心里一咯噔，赶冲过去。只见昏暗的死胡同尽，瑞哥那把片刻不离的、带着丝边的白伞歪七扭八地倒在泥里，一只同样致的、沾满了泥的小鞋不知怎么飞了来，掉在俺脚边。胡同，传来被刻意压低的、细微的气声。

这狭窄巷里唯一能下脚的一溜砖路，也因为年久失修，这里缺一块，那里陷一截，反而更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