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剩下的两千万,对于当时除了一身债和昏迷母亲外一无所有的聂行远而言,依旧是座望不到顶的山。他白天是名牌大学里低调沉默的研究生,晚上是拼尽一切接私活的创意民工。可这样来钱太慢,利息却在日夜滋生。被b到绝境的人,看世界的角度会变得不同。聂家四十年在PCB行业沉浮积攒下的人脉、渠道、还有那些游走于灰sE边缘的门道,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开始利用这些资源,瞒着学校,瞒着所有人,在规则的缝隙里穿梭,做一些上不了台面却利润惊人的“安排”和“牵线”。他知道自己在走钢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医院催缴的账单和还款日的倒计时,b任何道德警钟都更刺耳。
所谓的新公司,是在陆择希和沈阿姨的儿子沈呈的全力支持下,悄悄注册成立的。三个年轻人,赌上了各自的前程。沈呈出技术、出厂房里所剩不多的“家底”,陆择希用家族名望和律政资源保驾护航、规避最险的雷,而聂行远,则贡献了那些游走在灰暗地带、却切实能换来真金白银的“门路”和决断。那是段把脑袋别在K腰带上的日子,每一分利润都沾着冷汗。若非这两个兄弟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扶持,甚至不惜以身涉险为他担保、斡旋,聂行远清楚,自己绝无可能只用五年就爬出那个深坑。
公司渐渐走上正轨,规模与日俱增,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挣扎求生的空壳。聂行远却在此刻选择了退出。他将大部分职务移交,只保留了象征份。PCB从来不是他的志向所在,否则当年高考志愿栏里,填写的就不会是广告创意,而不是任何与电路板相关的专业。
还清最后一笔欠款、办完所有手续那天,沪市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聂行远没等第二天,直接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连夜赶回苏市。抵达那个位于老城区、被沈阿姨打理得整洁温馨的小院时,已是深夜十点半。
推开虚掩的院门,客厅的灯还暖融融地亮着。苏锦颐并未睡下,她穿着素雅的米白sE开衫,正就着灯光,慢慢翻着一本旧相册。听到动静抬头,看到风尘仆仆、肩头还带着Sh气的儿子突然出现在门口,她先是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聂行远通常都会提前打电话的。
随即,那惊讶便化作了毫无保留的、温软的欣喜,眼角细细的纹路漾开,像被春风吹皱的池水。
“远远?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吃过饭没有?外面雨凉,快进来。”她放下相册,习惯X地就想起身去给他拿毛巾、热茶,“快进来,身上都是水,也不打把伞,冒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