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勒住马,目光在那客栈招牌上停留了片刻。
“今晚,住这儿。”她说,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罕见的、一丝近乎放松的疲意。
姒昭有些意外,转头看她:“不住荒郊野地了?”
“半年了,”姜姒淡淡道,目光掠过客栈那扇透着昏h油光的窗户,“该吃一顿,像人吃的东西了。”
姒昭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这笑容让他脸上经年的风霜痕迹都舒展开来。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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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下马,将缰绳交给闻声赶出来、点头哈腰的店小二,迈步进了这间光线昏暗、充斥着劣质油烟与尘土气息的客栈。
他们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张方桌旁坐下,身上经年累月的风尘与隐隐散发的、与寻常旅人截然不同的冷y气息,让原本不多的几桌客人都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店小二拿着块分不出本sE的抹布,在已经油腻发亮的桌面上又敷衍地擦了两下,堆起笑容:“几位客官,远道辛苦!用点啥?”
姜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那块写着寥寥几样菜名的水牌,开口道:“把你们这儿,能做的、最好的菜,都上一份。分量要足。”
店小二明显愣了一下,目光飞快地将这六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粗布衣裳,沾满泥W,面容憔悴,除了那nV子稍显整洁,其余几人皆是一副饱经风霜的草莽模样,实在不像能挥霍点一桌“好菜”的主顾。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搓着手,含糊道:“这个……好菜是有,就是这价钱……”
他话未说完,姜姒已从怀中m0出一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嗒”一声轻响,放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那点银光在昏暗的店里,显得格外醒目。
店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腰弯得更低,声音也陡然热情了:“好嘞!贵客稍等!马上就来!保准是咱们店最好的手艺!”说罢,一把抓起银子,脚不沾地地冲向后厨,很快,里面便传来锅铲与铁锅猛烈碰撞的嘈杂声响,伴随着掌柜隐约的呼喝。
姒昭抱着手臂,靠向背后的土墙,看着姜姒,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半年了,翻山越岭,啃g粮嚼草根,都没见你皱下眉头。头一回见你这么大方……败家。”
姜姒没搭理他。她只是向后靠在同样不怎么g净的椅背上,微微合上了眼睛。
半年了。
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看尽人间地狱。
终于……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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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