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沉默如石的田丹,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刺破了夜的寂静:
“管不了。”
田毅猛地转头看向兄长。
田丹的目光并未从火焰上移开:“管了,就没人再给他们‘孝敬’,没人再往他们口袋里塞银子了。管了,他们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田毅张着嘴,愣住了,像是第一次听懂这么直白而残酷的道理,一时消化不了,僵在那里。
姜姒低着头,手中的酒碗端了许久,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碗中浑浊的酒Ye,映着跳动的火光,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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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彻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田毅每一个莽撞却直指核心的提问,姒昭每一句平静却暗藏机锋的回答,田丹偶尔cHa入的那一、两句冰冷的、剥开真相的话语……他都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更听进了心里。
听到最后,当关于朝廷的讨论暂时陷入一种沉重而令人窒息的沉默时,他忽然抬起了眼,目光投向篝火对面的姒昭。
“姒当家。”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
姒昭闻声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秦彻迎着他的目光,问道:“你刚才提到的那位……用田毅所说口诀打仗的将军,他叫什么名字?”
姒昭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他看着秦彻,看了两息,忽然,脸上慢慢绽开一个了然的、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容。
“我还以为,”他慢悠悠地说,带着点调侃,“你从头到尾,心思压根不在这儿呢。”
秦彻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等待答案。
姒昭端起碗,抿了一口酒,似乎在品味,又似乎在斟酌。“那位将军,名叫岳飞。”他放下碗,声音沉了些,“不过,他打的不是占山为王的‘匪’,而是侵我国土、杀我百姓的外敌。”
秦彻缓缓点了点头,薄唇微动,无声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岳飞。”
姒昭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你知道他?”
“在上书房,”秦彻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太傅提起过这个名字。不多。”
姒昭“哦”了一声,尾音拉长,目光在秦彻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终,他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重新将视线投向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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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姒一直未曾加入这场越来越深入的夜谈。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最耐心的倾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