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没急着答,只是歪了歪头,病白的小手又往棋盘上一点:“因为你这里——已经没气了呀。”
她指着白子的腹地,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如果我不下这里,你就能逃出去。可我下了……你就会被吃掉。”
霍光怔了怔,脸有些红。他刚才还以为她只是瞎摆,可她看得分明。
银蟾子此时走近,俯身一眼望去。那一瞬,她眼神骤然一亮。
“……是劫材。”她低声喃喃,四岁的孩子,不可能懂“劫”的复杂变化,可她下的这一手——恰恰踩在了劫争的根子上。那是棋感直觉才能抵达的高度。
她抬起头,看着小女孩,声音冷厉,却压不住一丝震动: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小女孩儿抬眸,眼睛亮亮的,嗓音还带着奶气:“就是……把他关在里面。”
银蟾子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锋利得近乎冷冽。
“关住对手,就是掌握了生死。”
她定定盯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心底已经明白:
——这不是普通的直觉,而是棋感的天赋。
别人学三年、五年,才能懂的“攻防要点”,她只看了一会儿,就能在关键处精准落子。
想到这里,银蟾子下了一个决定,她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愣了下,小声道:“……舒心。”
银蟾子点点头,喃喃道:“你是要执黑的啊。”
霍光有些慌张:“师父,她只是随便……”
“闭嘴。”银蟾子冷冷打断,眼睛像刀锋一样亮。
她直起身,盯着这个小女孩,声音森然清晰:“从今天起,你要跟我下棋。”
——那枚黑子静静落在要点上,像是一颗无声的钉子,把整个局势都定死。她忽然意识到,这孩子根本不是在照葫芦画瓢。
四岁的小手笨拙,却带着一种惊人的执拗。
她要先下。她一定要用自己的一子,把局面扳到自己的节奏里。那是一种要“先手”、要抢局面的欲望。她不像个孩子,倒像是天生的将军,哪怕弱小、哪怕病态,也要先落下一子,宣告主场。
银蟾子叹了口气,心中无声喃喃:
——这个小姑娘是要用棋子来证明,自己有活下去的资格。
舒云子的视线逐渐模糊,儿科走廊的白光、针管里的药水、棋盘上的黑白。
她看见四岁时的自己,病怯怯地执着一枚黑子,堵住少年霍光的去路;看见银蟾子停步,目光冷锐得像刀,又在一瞬间透出一种震惊的怜惜。
记忆里那一刻仿佛被烙进心底,成了她此生的起点。
云子抿紧嘴角,重新把棋谱铺开。一局,又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