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镜中人蛾眉秀目,鼻若悬胆,口含朱丹,淡淡的脂粉添了这雪腮几分艳色,端的是桃羞杏让,般般入画。想当时他特意收起镜子,妆成时亦不曾去看,哪知竟画得这般好看。
正准备放下手中镜,忽而一股阴风在身后呼啸,何明绮僵直了背脊,不敢动弹。
一双手臂将他揽进宽厚却寒得厉害的怀里,冰冷的气息喷薄在耳廓,幽幽传来低哑的声音:“怎么不等为夫替你揭开?”
一席话,一个举动,冻结了何明绮的脑子,让他没法反应过来。然而,不等脑子恢复运转,他就感觉到腰间的手移了位,一只落在后背,一只落在膝弯。
当身子腾空而起时,他仍不动声色,只是攥着袖口的手指越来越紧,乃至于陷入了掌心里,有些疼,却恰好转移了蹿升的恐惧感。
身子被好好地放在椅子上,盛满酒的瓷杯递到他手边。他向来目能视鬼,然而与那物相触是头一遭。
“怎么不接?”
何明绮垂首不语,他是真的怕极了。
陈员外之子陈锦豪,他曾与之在某家酒楼里有过一面之缘。还记当时座无虚席,陈锦豪过来搭桌。许是觉得自己叨扰了别人,他便主动请客。
他的相貌不说有多绝色,只是总挂在嘴边的笑,温润无害的气质让何明绮觉得这人生得颇为清隽,谈吐举止亦是娴雅,与陈员外毫不相似。
陈锦豪极是能言,总是他说自己听,他问自己答,期间多有敷衍他也不计较,这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到个把时辰才结束。如此和善,断不同于这股强势得不容他拒绝的语气。
何明绮敢断定这皮囊里装的不是陈锦豪的魂魄,这其中定有跷蹊。何明绮这辈子虽鲜少行善,却是不曾作恶或得罪任何人,平日喝醉了也不耍酒疯。这囊里的魂,何明绮实在猜不透,他究竟是谁,与自己有何渊源,可是存心要害自己?
想不通,索性不去想了,接过他的酒杯,与他两臂交错,闭上双眼猛一仰头,就整个灌入喉里。
他本性好酒,只是眼下确是无心去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