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精密的扫描仪,捕捉到了那完美表象下,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西装的肩线依旧挺括,但似乎……包裹之下的身躯,比记忆里更清瘦了些,腰身收得更紧,透出一股被高强度工作榨取后的精悍与单薄。
脸颊的轮廓线条越发分明,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尽管他站姿笔挺,气场强大,但某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被强行压抑的深层疲惫,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悄然悬浮在他周身冰冷的气息之中。
他过得不好。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而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张扬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混合着心疼与某种扭曲快意的复杂刺痛。
苏允执、江逐野、李慕白也陆续抵达,悄无声息地汇聚到张扬身侧。
四人形成一个小而突兀的孤岛,与周围流动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不约而同地、贪婪又克制地,追随着宴会厅中央那个光芒汇聚的身影。
“他看起来……”李慕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湮没在背景的钢琴曲中,“好像……很累。”不是疑问,是带着疼惜的陈述。
“过去这三十多天,沈氏接连吞下了两个跨国并购案,还有一个百亿级别的官方基础建设项目。”张扬的目光没有从沈渊行身上移开,声音同样低沉,“他恐怕连合眼的时间都得按分钟计算。”
“我们……”江逐野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扫过沈渊行握着香槟杯的、指节分明的手,“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就只是……问个好?”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丝近乎卑微的期待。
“再等等。”张扬的喉头发紧,目光牢牢锁住沈渊行,“看他……愿不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
酒会进行到一半,沈渊行终于从应酬中脱身。
他走到宴会厅一侧的露台,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香槟,独自站在栏杆旁,看着城市的夜景。
夜风拂面而来,吹动他额前几缕未被固定的碎发。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仿佛要将宴会厅里的浮华与算计,连同肺里浑浊的空气一并置换出去。月光与城市霓虹交织的光影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勾勒出一种与周围喧嚣隔绝的、冰冷的孤独。
就是现在。
张扬与身旁三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无需言语,某种默契在空气中凝结。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可挑剔的西装前襟,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未动的香槟,迈开脚步,向着那片被月光笼罩的露台,缓慢而坚定地走去。
苏允执、江逐野、李慕白落后他半步,如同沉默的随从,又像是共同奔赴某个未知审判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