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连衣箱都要分男女，哪能容得下他这么个半半的异类？

怪不得睡熟了也不肯展开手脚，原来是太畏冷了。

他想得神，直到听到一声轻哼，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孩鼻尖，连忙撤开，小草觉得了，哧哧地打了两个嚏，小兽似得发鼻息。

“等会儿吧。”康砚有些烦躁地坐起来，随手从床柜捞过一本书：“我也看两页。”

岑何得本想说晚睡对发育不好，可若真这么说，必定免不了一场争执，于是他也不多嘴，低继续看剧本，偶尔拿铅笔批注几个字。

久而久之，他一看到这些糙浅白的文字，就打心底地觉得厌烦，比如现在——

康砚勉定下心看了几行字，却发现不对劲，怎整页写的都是求仙问，翻到书一看，好嘛，原来是刚从卜烦那收来的“古龙新着”。

“…”

“嗯？”

岑何得瞥了面不虞的少年一，也盍上了剧本，越过小草撑住床沿，伸手拉了灯。

岑何得满心思绪被打断，这才想起他本是要给孩取的，于是把手臂环过小草，再一收，就将他揽了怀里。

“爹……”

但岑何得没准备给他那个机会。

他忽然听见小草说了什么，微弱的一个音节，皱眉靠近，这一次清晰地听到了——

只听一声不大不小的响，书本被扔回床，小草在睡梦中又缩了缩，膝盖都快要碰上下。

若他真是不详呢？

都说七分扮，三分唱，这孩显然是个人胚，说不定长大后往那一站，不用张嘴，就有人上赶着给他打赏。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刮过小草凸起的鼻梁，老人说鼻梁起节者福薄，且是天生的犟。岑何得向来不信面相之说，此时却犹疑了。

戏班没有多余的被，岑何得在黑暗里支起，想把孩往自己这边揽一些，可当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他侧脸上时，他又不禁停下动作，仔细端详了几——

后背靠着男人的膛，清晰的意很快传来，小草没有挣扎，只是蹭蹭脑袋，蜷在前的向下伸了伸。

小草的侧脸泛着层莹的光，肤从黑夜中脱来，鼻梁线条清晰可辩，只是中间有一不大明显的骨凸起，竹节一般。

人一事若是让班里其他老人知，小草怕是会被立刻扫地门。岑何得并非对他有恻隐之心，可这孩毕竟是他和康砚带回来的，如此不顾死活，他难就不会遭天谴么？

岑何得心想，大不了就不让他拜师，放在戏班养上几天，看能不能找个正经的收容所，或是托关系联系福利院把他送去吧。

再者，老班主去后，戏班本就一落千丈，接连走了两个二路角儿，再有一闪失，这传了三代人的班就要彻底散了。

下一刻，背后就传来康砚的翻声，少年似乎对小草尤其没耐心，只是听到一嚏，就在黑暗中不满地“啧”了一声。

戏班，说白了就是靠运气吃饭，演员嗓顺不顺，观众喝不喝彩，能不能排到黄金时候上台……不由人控制的东西太多，因此也生了许多禁忌，而“反常”本就是最大的禁忌。

他缓缓躺下，拉起所剩无几的棉被盖住腹，冷倒不是很冷，岑何得周岁二十五，又常年练功，正是内火充足的时候，只不过……

理说，十多岁正是看三的年纪，可康砚家教严苛，老班主在世时禁止班里孩看这些书，康砚作为独，自然不用他说就知哪些书该看，哪些连翻都不能翻。

他将手臂往旁被窝里挨了挨，明明大分被都在小草上，竟一片冰凉。

方才岑何得看见了，小草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