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教过几年罢了。”赵五笑了，手臂叠放在前，应多米这时发现，他上半是能动的。

“我想上大学，当赵河村第一个大学生。”

应多米急了，略低了，挤成一条线。

“噢。”想起苓婶确实总咳嗽，应多米没再阻拦，毕竟是送给人家的。只是他吃西瓜非吃冰的不可，饶是赵笙切儿来，他也不会吃。

“他说要先见见你，一会我带你屋。”木棚下，赵笙将西瓜放在石桌上就要切，应多米拦住他：“不放缸里冰一下？”

端着西瓜，应多米被赵笙带了侧边的平房，门框很矮，弯腰去后，只见屋里连隔间也没，西边摆着一张炕，东边墙角是一学校用的桌椅，还有一个同样挂的低矮的小黑板、一个大木箱，除了这些再无其他陈设，不大的平房也显得空。

“只考上了四中，寄宿的，不叫去。”

赵笙竟然没走！应多米一麻，正不知该作何表情，下一秒，手中一轻，沉甸甸的西瓜被人接了过去。

“多米，我知你，你爹是应三。”赵五一开，倒是很温和：“听小笙说，你想请教我中的题目？”

“哎！”他听见应雪苓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可门打开时，大的影却投了下来——

赵五坐在炕上，很瘦，脊背弯着，可他骨架又很大，于是很像一只闹饥荒的狮。脸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像是五十岁，可应多米知，他和应老三是同龄人。

问到这里时，应多米没有上回答，而是侧看向了一旁雕像般静立着的赵笙，面上为难的神情。

“你既然想学中知识，为什么不找个学校上？你爹应当能供得起。”

“是，咱村里就您当过老师，我觉着您一定是有知识的人。”

把西瓜放在炕桌上，应多米叫人：“赵五叔。”

这是不愿让他听？赵笙默默对上他的视线，没挪脚。

赵笙朝院角木棚走去，他忙不迭跟上，决定先探探风：“路上看见这瓜很好，咱切了跟苓婶和赵叔一起吃，对了赵大哥，上次说那事…你爹咋说？”

“既然都上不了中了，现在又为什么自学，不甘心？”

赵笙动作一顿：“我娘吃不了凉的。”

应多米用这钱在代销买了一只大西瓜。他一面往赵五家走，一面想着这会天还早，赵笙应该在地里。

少年的睛在昏暗的农家平房中熠熠生辉，赵五有些怔楞，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有着同样睛的人。

“你来了。”男人漆黑的睛垂下来。

黯淡沉寂的心脏突然涌了新的血，赵五将枯柴似得脊骨了起来。

他扶着赵五家的薄薄一扇木板门，朝院里喊：“苓婶儿，你在不？”

没了第三者，应多米这才看着赵五，认真又郑重地：“不怕您笑话，我自学这些，是想有朝一日考上大学。”

去买糖饼，应老三给了他五块钱，自己先走了。

赵笙去了，且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