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致，红齿白，语调总是温和从容。

现在就连回想也不行了。

萧景明搁下笔，垂目掩神，指尖蹭上了墨也未曾察觉。

御史台的风向也变了。昔日最揪他“亲权过盛”的几位老臣，近日不仅闭不言，甚至还在朝会上声附议，夸起他“清正有度，持法有”。

夜沉。

反倒是白榆，像是饱了他气的妖，气息绵长，睡得安稳极了。

短短数日，抵得过他从前数年，甚至数世的苦心经营。

因为一对上就容易怔愣，走神。

可他比谁都清楚，世间哪有这般巧合。

先是不动声试沈怀玄心结，又于缠绵哄怜之间卸下戒备之心，甚至反将其死死拴住，从此念他信他、再无旁顾。

兵尚书更是亲自递折，主动请命协同他拟定边防新策，连以往最不对付的右相也在朝会上对他大加赞赏。

此后，原本推行艰难的政令，竟阻力全消，各地官员纷纷上表表态，甚至主动加速推清查度。

一时间，文武百官皆起，恭贺不绝。

他是白榆的队友，同事，白榆走情攻略这条路，又有资格来救场，必然是阅过千帆，经验丰富，手段只对任务相关的小世界角使，绝不会在他上浪费。

若非心中尚存几世记忆，萧景明几乎也要信了这是一场“到渠成”的好运，是这些年他殚竭虑，积下的政绩民望，如今终于在此时反哺回。

提笔落墨之间，他脑中总不由自主地闪过某人冲他低声轻语的模样。

末了，他掏一张新的信纸，字斟句酌，询问白榆是否有空席他的册封典礼。

明明手段了得，有成竹，却在初时不曾多言，只用顺从来安抚他当时焦灼心绪。说话时常带着无奈与轻笑，末了还会轻轻掀睫，看他一，确认他是否听去。

仅凭一个苦计，便前后斩落数暗刺。

越是顺风顺，他心中越发钦服白榆手段之、谋算之稳。

神鬼难测。

伏案而坐的青年，鬓发整齐，面容俊秀却不于轻浮，线端正，鼻梁直，一双在灯下静静垂着，尾藏着难解的疲意。

以至于国师屋及乌，让他萧景明平白得了一大助力。

他很少跟白榆对视。

可即便如此严谨，今日的笔锋却总透些走神的意味。

萧景明压不觉得自己成了小情侣py的一环，他正沉浸在队友的超计策中，拜到五投地。

他着月白中衣，外披绛宽袍，手执狼毫，一笔一划批改奏折，动作稳中带锐，既有书卷之气，又透着持重的朝臣气度。

他忍不住喟叹，情一事，竟能影响重至此。

转便是年后，距离册封典礼的日也越发近了。

真是神鬼难测。

青年甩甩，失笑自嘲。

两人在二皇府上里调油，期间跟萧景明同席就餐的次数屈指可数。

没过几日，便双双搬回了国师府。

二皇府书房烛火犹亮，香炉中一沉香燃得极慢，烟雾袅袅，恰落在笔架旁侧。

年宴上，陛下主动唤名赐酒，亲称赞他“劳苦功、政声卓着”，赐金、赐紫袍、赐玉印，明言他为“储位栋梁”，择吉日行册封大典。

醒来之时粉艳，面颊泛红，连带着眉都添了几分神采，病气尽散，一副神完气足的模样。

榆腕上，寸寸诊着脉息，翌日下泛青，面倦怠。

朝局直接换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