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伴随着释然席卷了他。

“我最后悔的事……”

编号7那句“已经不到了”，穿了他所有虚张声势的宣判。

而这一切，追溯源，是他亲手将他塑造成了这样。

每一词，每一字仿佛都沥着血。

他扶着编号7的手臂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收得更了些，他垂着，看着编号7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极北的冻原上刮来的风，冷得刺骨，也空得令人心慌：

就在他心绪剧烈翻涌的瞬间，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也或许是因为终于完成了汇报而心神稍弛，站在那里的编号7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失去平衡般本能地向前微微一倾，看就要栽倒——

他知，编号7是对的。

几乎是同一时刻，陆凛至的手，快于一切理智思考，已经伸了去，稳稳地扶住了编号7未受伤的右侧手臂和肩膀，手掌隔着衣料传来对方的重量，以及那无法抑制的，因虚弱和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那存在于他内心，隔绝了所有弱的，自认不可摧的冰墙，轰然崩塌的声音，碎冰棱角尖锐，刺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

他确实不到了。

这个表情也许在无数个被他忽视的瞬间，在编号7沉默的注视里，早已演练过于百遍，他望着陆凛至，黑眸如同最的夜，里面只映着陆凛至一个人的倒影，他轻声回答，气息微弱，却带着笃定：

他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哀求或是被伤害的神情。

在这个刹那，陆凛至清晰地听到了。

“就是没在你对我开说第一句话的那一刻杀了你。”

空气里只剩下血滴落的声响，如同缓慢的计时，无比清晰。

时准备反噬的极端防备。

编号7在他的支撑下，缓缓抬起。

陆凛至的手依然扶在编号7的手臂上，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属于生命的温与细微颤抖，与他话语里的冰冷决绝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陆凛至看着他那双睛，看着那个悲伤的笑容，扶着对方手臂的掌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可您现在……”

他猛地松开了手，编号7因这突然的撤力，又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自

他顿了顿，像是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相反，他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竟缓缓浮现一个极其浅淡，却又无比清晰的微笑，那笑容里浸透着沉的悲伤，早已悉一切的了然。

“已经不到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编号7拥有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直到此刻。

从那个他伸手扶住的瞬间开始，或许更早，从他在禁闭室的血墙前到悔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