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短短半香的时间，炼狱般的厮杀戛然而止。

本不容裴泓息，贺凝後的夜中，突然爆发震耳聋的甲胄声与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

「拿人！」

训练有素的府兵毫不留情地绞杀着残存的黑衣死士。这群如同鬼魅般的暗杀者，在绝对的重装步兵结阵冲杀下，引以为傲的法与毒剑彻底失去了作用。重盾狠狠砸断了他们的骨，随後数把长戈同时刺，将他们无情地钉死在青石板上。

极其准、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短刃直接切开了死士的颈动脉。的鲜血如雾般溅在裴泓沾满泥污的军靴边。

裴泓呆滞地仰视着她。前杀人不眨的级刺客，与那个在萧永烨红绸帐里连起都要人搀扶的病人，在火光中诡异地重叠。

与此同时，另一批府兵用最暴的方式，以重盾的边缘与长戈的糙木柄，将那些早已经杀红了、却也疲力尽的凌翠县民狠狠砸翻。所谓的民怨与怒火，在朝廷绝对的武装镇压下，只剩下一地不堪一击的血与哀嚎。

手中反握的乌黑短刃顺势在半空中拉一冰冷残影。

「咚、咚、咚——」

直到这一刻，裴泓才在刺骨的寒意中猛然惊醒——那些所谓的「夜夜宵、荒无度」，本是帝王为了掩人耳目，亲自在寝殿打磨这把人间兵所扯下的弥天大谎。

那沉闷的脚步声，彷佛连县府的地基都在颤抖。

「裴都统，好久不见呀。」

满院的死屍与被在地上的暴民中，唯余重伤者的哀嚎与火把燃烧的劈啪声。贺凝随意甩了甩短刃上的残血，步履轻盈地越过还於呆滞状态的裴泓，缓缓走上台阶。

那人轻巧落地，连呼的节奏都未曾掉半分。她转过，手里随意把玩着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刃，偏过，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俏与戏谑的笑意：

她在萧永烨面前，刻意将破局的首功推给了福王，却对自己连日来藉着「承恩卧榻」为掩护、暗中奔走调兵的惊天之功，乃至方才那一刀封的锋芒，只字不提，平静得彷佛这一切本不曾发生过。

她上没有繁复的装与珠翠，仅是一极度贴合形、专为杀戮而制的夜行劲衣。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此刻透着令人胆寒的爆发力。

裴泓猛地抬，前的画面荒谬得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认知。

火光忽明忽暗，照亮了那张沾着几滴血梅的致脸庞——赫然是那个传闻中「备受皇上恩、连下榻都需要女搀扶」的嘉贵人，贺凝。

她停在那个自始至终都负手站在、神冷漠的帝王侧，微微低，语气平静得彷佛只是在汇报今夜的晚膳：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锐甲士，如决堤的黑铁般涌县府後院。他们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三人一组，盾阵如墙，长戈如林。沉重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装备与气势带着正规军队特有的冷血与铁血军纪——那是福王麾下的铁甲府兵。

这支生力军的势阵，瞬间让这场各怀鬼胎的混战，变成了单方面、毫无悬念的血刃镇压。

「皇上，福王兵可来得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