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没开灯，摸到床上躺下。床垫中间塌了一个坑，他躺去刚好，坑的边缘正好卡住他的腰。

“那我唱了啊……唱得不好别骂我。”

林越没动，靠在床，酒瓶搁在膝盖上。他听完了整首，又听了下一首。她一共唱了三首，每一首都不完，每一首都有走音和气息不稳的地方。但每一次她唱完，

“好听”

林越没接话。铁饭碗。他低看了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剪辑键盘的。

女孩对着镜笑了一下，有不好意思。

车拐城中村的巷，停在一排宵夜摊旁边。司机说到了。他付了钱下车，烧烤摊的油烟扑面而来，几个光膀的男人围坐在塑料桌旁，啤酒瓶摆了一桌。

没有技巧，没有修饰，气息也不稳，有几甚至走了音。但她的声音里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泉味儿的，但不是那清亮的，是带着一涩味的，温的，不手，但也不会凉。

他正准备锁屏，拇指了一下，了一个直播间。

租屋在城中村的楼，二十平米，月租一千五。楼梯间的灯泡坏了两个月没人修，他摸黑爬上六楼。三楼有人在吵架，声音从门里渗来——“你拿家里的钱去赌？你还有脸回来？”五楼有人在炒菜，辣椒和蒜的焦味糊了一楼。

画面很糙，手机前置摄像拍的，光线昏暗，背景是一面贴满便利贴的墙。一个女孩坐在床上，抱着吉他，抱法不太专业——琴太靠里了，右手腕弯着，一看就没正经学过。

她没化妆，发随便扎了个尾，穿着白T恤，领洗得有松了。长得不算惊艳，但看着净——五官不不淡，放在人堆里不会一认来，但看第二会觉得舒服。

六楼安静了。他拿钥匙了半天才把锁打开——锁芯松了，得歪着一才能去。

她笑了一下，睛弯起来。“真的吗？那再唱一首吧。”

声音很轻。不是技巧的轻，是真的怕吵到室友的那轻。但就是这轻——不使劲，不讨好，坐在你对面随便哼了几句。她唱的是首老歌，林越觉得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那些年》，但旋律改了，节奏慢了半拍。

酒劲儿上来的时候，他靠在床刷手机。抖音不想刷，快手不想看，来去全是一个模式的内容——带货、讲段。划了十几下，都是差不多的面孔，差不多的语气——带货的、讲段的。

他锁了屏幕。

然后她又唱了一首。

她拨了一下弦，开唱了。

“有人吗”

“没人算了”

手机屏幕亮了。工作群里，刘建明发了条消息：“专题片的人选我重新安排一下，小林最近不好，休息几天。”

睡不着。他翻坐起来，从床底摸一瓶二锅——上次过生日买的，喝了一半，瓶盖上落了灰。没有杯，直接对着瓶喝了一。酒从咙一路辣到胃里，辣得他皱了一下眉，随即那劲儿从胃里反上来，整个人松了半气。

“哦，搞新闻的啊。那不错，铁饭碗。”

下面跟了十几条“收到”。

。”

弹幕框里只有三条消息：

没有人问他怎么了。也没有人私聊他。

“唱首歌听听”

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窗正对着对面楼的外墙，两米距离，对面台晾着一件格衬衫，挂了好几天没收。

她唱完的时候，弹幕多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