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个字你每天要说二三十遍。说对了你值三百，说错了你值一百五。」

这些人的脸在她脑里排成一排，每个人旁边标着价码和弱。她想，如果有人想知松江市的这些男人在床上的样，她可以画一张地图。

「对。每个人的档案。」

她关了灯。走廊上传来隔房间的床垫弹簧声。又一个客人在半夜来了。她翻了个，把手压在枕下面，指尖碰到笔记本的壳封面，确认还在，然后闭上睛。

玛丽娜下意识去遮，然后停住了。小惠拿起来翻了几页。这些拼音大分是错的，第二声和第四声还搞不清，有些音节是俄语变，除了她自己谁也看不懂。

个姓张，沈音，叫她宝贝儿但从来不多给一分钱。脸红的中年人姓王，在银行上班，过夜时打呼很响，第二天早上会不好意思，多给五十块。

「档案。」玛丽娜重复这个词，记下了。

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写了两行字。不再是拼音

「你还真有心。」

娜塔莎有一次看到她笔记本上的记录，凑过来看了一，笑了。

「VIP？」

娜塔莎翻了两页，指着红笔圈的名字：「这是你的VIP。」

「你怎么知。」

玛丽娜把「老」字描了三遍，笔画很重，纸背上凸来了。把「小心」连写了十遍，写到纸破了，铅笔戳穿了一个孔。用橡在那个孔上摁了一个圆形的灰印。

玛丽娜发现娜塔莎说得对。她不是在卖，是在经营客。回客的周期理、VIP的定价策略、新客人的筛选分类——这些跟她在罐厂时车间主任的事一模一样，只是产品不同。

「你这是在给他们建档案？」

小惠端端正正把笔记本放回桌上，在床边坐下来，翻开第一页，从玛丽娜手里拿过铅笔，在第一行拼音下面写了三个汉字：「张」。然后指着字旁边的客人信息。

小惠有一天看到了笔记本。玛丽娜接完客人忘了收，小惠推门来拿充电，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秒。

她把笔记本合上。封面上的椰树在日光灯下褪了。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板，又消失。她看了一手机上的日历。来中国第三十八天。母亲那边没有消息，她也没法打回去。国际长途太贵，而且谢尔盖说过，不要让家里人知你在中国什么。她想了想，在笔记本背面记了一个数字——五万减去三千七百，等于四万六千三百，现在的速度还需要大概八个月。

「这人的姓，弓长张，不是立早章。标一下，以后别搞混。」

又在笔记本角落里写了几个字：「老板」「钱」「小心」。一笔一笔，很慢。

小惠嘴里嚼着一颗没了糖衣的片，又苦又甜的薄荷味在两个人之间散开，说了一句：「你以后会比这里所有人都有息。」

「你写的这是啥？」

「。重要客人。你比我会生意。」

「因为你记。别人不记。她们就靠记。一旦不值钱了，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