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时孙科长「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腰。手掌侧面从腰侧过，隔着灰连衣裙的一层布料。她往后缩了半步，幅度不比呼打一秒更大。赵总站在几步外跟李副局长握手告别，睛从李副局长肩膀上方看到了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赵总没有阻止。他没有看孙科长也没有看玛丽娜，在看自己的酒杯。指和拇指着杯轻轻转了一圈。没有阻止本就是一信息。

第二顿饭她开始记人。规划局刘长近视，吃菜把盘端到面前。国土局孙科长话多，落座到散席嘴没停过。建设局李副局长烟时左手小指翘起来。她在桌下面把这些人顺序用手指在桌布苏上打结。一个结一个人，结的大小和位置对应座次。回宿舍后誊写到笔记本上。

车里。隔音玻璃拉上了。松江市的街灯从窗外一盏一盏过，照亮赵总的脸，暗掉，再照亮。翡翠扳指在灯光明灭中替变成绿和近乎于黑的颜。

时候多看了玛丽娜一。」这句话说时玛丽娜正在夹一块带鱼，筷停了一秒，然后把带鱼放嘴里，鱼刺来放在碟边上。

她没有问帮什么忙。不需要。她在这一个多月的觥筹错中学会了在未说的话里把短句翻译成长句。你帮个忙，等于你需要替孙科长一件事。那件事跟有关，跟有关，跟那个让所有回客上瘾的名有关，跟它的权力有关。她现在在一个更大的局里了。规划局，国土局，建设局。一枚在暗被翻动的筹码。

玛丽娜看着窗外。

第三顿饭，酒过三巡。孙科长开始讲黄段。睛往玛丽娜上瞟，从睛到脖到，在连衣裙领停了正好一秒钟。「你们俄罗斯的女孩是不是从小就会喝？」

她的笔记本现在有十几页了。每一页都是一个圈的人。赵总那一页是单独写的，标了星号。他介绍给她认识的人排在他下面，用箭连起来。规划局，国土局，建设局，银行，材料商。一张她靠和笔记搭建起来的人际关系网。

小惠有一次翻了两页后放下了。「你知你画的这是什么吗？」玛丽娜摇。

「松江市半个官场。」玛丽娜把这句话在脑里过了一遍。她突然意识到笔记本上的那些箭不仅代表权力向，也代表信息向。每一条线都有人在线上传递东西——地、批文、贷款、女人。她翻到前面两页，在空白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我」字。然后从「我」发，往每个箭方向引一条线。一条通向赵总的钱，一条通向孙科长的审批，一条通向刘长的规划许可。每一条线都穿过她的。是这张网上的中心节。

「孙科长手里有一块地。」

玛丽娜在桌下面的手攥了，指甲掐掌心。脸上在笑。用手指在桌布内侧打了一个新的结，比别的结都大。不是代表一个人，是代表一个需要记住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