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霞是唯一一个主动问「那东西怎么用的」的人。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语气跟在问一台新机的作规程一样。她没有表现排斥，也没有表现兴奋，她只是在学一门新的手艺。玛丽娜教她怎么把冰毒放在锡纸上加，怎么告诉客人的时候要慢一，怎么判断客人多了之后的反应正不正常。李红霞听得很认真，学完之后了一下就去了。玛丽娜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第一次来面试时指甲里的黑机油印。

「你看，人了这个，什么事都愿意。包括付钱。」

金淑没有拒绝，她听了玛丽娜的安排之后了一下就去事了。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公寓的厨房里哭了很久，玛丽娜隔着门听到了她的哭声，低低的，压在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半截。玛丽娜站在厨房门外，没有推门去。她能说什么呢？说「不想就不了」？她已经说了不的后果了。

冰毒开始改变她边的一切。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是慢慢渗透的，像一滴墨落一杯清里，你看着它在扩散但你抓不住它扩散的边界。最先变化的是睡眠。玛丽娜发现自己越来越难睡，躺下来

宋悍在月底叫她去了一趟北方明珠。他把一张对账单放在桌上——就是一个月的冰毒收明细——用手指在上面弹了一下，纸张发啪的一声。

玛丽娜没有说话。她把那张对账单折好放袋。走他的办公室之后她站在走廊上，把那张纸从上衣袋里掏来看了一上面的数字——没有小数，没有折扣，净净的一个总数。她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去，沿着走廊走上楼梯，推开北方明珠的后门走后街。天已经黑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灰蒙蒙的。

我也不知怎么回答」，第三次什么都没说只是摇。玛丽娜没有她，自己加了钱她才勉答应试一次。那天晚上伊拉接完那个客人之后回到公寓洗了很长时间的澡，声在浴室里响了快四十分钟，玛丽娜经过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敲门。

第一个月的数据来了。宋悍是对的。冰毒的利超过了卖本的利。一冰毒的成本不到十块钱，卖给客人可以收一百到三百块。一个客人如果上了瘾，一个月可以在上面掉几千块。玛丽娜在月底算了一次总账，冰毒收那一栏的数字已经压过了其他所有收的总和。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账本放了屉最里面。屉里还有赵总那张银行卡，娜塔莎的十字架项链，和一张她刚来时写的「存够五万块就逃」的字条。那张字条她本来划掉了，但一直没有扔掉。现在那张字条上的数字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五万块对这个月来说只是冰毒收的一个零。

小惠是最合的。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玛丽娜跟她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决定就好」。小惠从来不质疑玛丽娜的决定，这反而让玛丽娜最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