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电脑记录每一笔收和支——用Excel表格，加密存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文件名写的是「菜谱」，就算有人打开也只会看到一堆材名称。实际上那些材名称对应的是她的女孩们的代号——土豆是伊拉，西红柿是金淑，大葱是新来的那个朝鲜女孩。

对方没有回复价格。只回了一个时间和地址。

「可以。什么价位？」

她把手机放在枕上，关了灯。没有人可以商量。小惠走了，娜塔莎走了，林局长不在了。所有的决定只能自己来。她闭上

她犹豫了一夜。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了又亮。她把中间人的电话翻来看了好几次。凌晨一的时候她还没有决定。她站起来倒了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空旷的街，路灯把路面照成橘黄。凌晨两的时候她回了那条消息。窗外的风停了，街上安静得像整座城市都睡了。

中间人是一个韩国化妆品代理的女人，三十多岁，短发，在北方明珠消费过几次。她在电话里说话直接，没有拐弯抹角：「省厅有人想找你谈谈——不是坏事，是好事。」

然后省厅的一个长通过中间人找到了她。

玛丽娜没有立刻答应。她挂了电话之后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省公安厅的长——林局长以前的上司都在省厅，宋悍的保护伞网络里也有省厅的人。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她走去就不来了。如果这是宋悍在试探她——那她只要走错一步就可能回到地下室里那张行军床上。

但如果不是陷阱——如果省厅真的有人想通过她来接俄罗斯女孩——那她在更一层的人脉网络里就多了一支。一比林局长更的支。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枕上，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睛看着天板。她知自己在往更的地方走。往下走的路总是比往上走容易，但她已经没有往上的路了。上面没有路了，只有天板和天板上面堆着灰的隔层。

她开始有了一幻觉——她觉得自己站在所有齿的中心，一切都密地咬合着，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她每个月过手的比她刚来时在罐厂一年的工资还多。她的手机里有几十个联系人的号码，从省厅的长到边境的货车司机，每一个她都可以打电话。她走在北方明珠的走廊上，以前是低着走路的仔，现在会停下来给她让路。宋悍的权力给她提供了保护屏障，老吴的承诺给她留了一条退路，二十多个女孩的忠诚让她每个月能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维克多的通稳定地运送着新人过来，钱会计的账稳定地把钱洗净。这些东西密地咬合在一起，而她站在中间，握着所有的线。

玛丽娜问是谁。中间人说了他的职务——省公安厅的一个长。她没有说名字。然后她说：「他想跟你谈一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