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嫣握着方向盘没说话。她听到自己的呼声在车厢里很清晰。电话那顿了顿，又说：“你听到没有？人家条件那么好——”

然后雨开始下了。

她没往下想。她把通知单折好放围裙袋里。

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握着方向盘，指甲掐的线里。她没有哭——可能是因为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知自己不会在这座城市待太久了。她打开导航，屏幕上现一个地图界面，手指随便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停在一个方向上。川西。她没去过。无所谓。

“张总看了你的照片。他不介意你三十三岁。检查没问题能生就行。”

一会儿：“林老板你手真稳。”

她没有告诉客这是最后一束。没必要。

下午两，拆迁办的正式通知单送到了。语嫣在门的台阶上签了字。送通知的人骑电动车走了，她站在台阶上把通知单上的字从到尾看了一遍。赔偿金额那一栏的数字她早就知了，但真的看到白纸黑字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下。不多。够她在锦城租半年房，够她买几件新衣服，够她撑一小段时间——然后呢。

导航的语音提示响起来：前方两百米，靠右行驶，匝。

语嫣把电话挂了。

车上速的时候她打开车载音响，随便摁了一个频，里面在放一首老歌。她跟着唱了起来，声音不大，在只有一辆车的车厢里，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唱着唱着，眶忽然了。她没。她让那滴泪顺着脸颊到了下上，落在外的领上，很快被布料，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稳不行。断了就卖不去了。”

“没了就没了。那个破店一年能赚几个钱？听妈说——”

她打了右转向灯。

傍晚，她把店里的一束一束地搬到门的台阶上摆好，在手机上发了一条朋友圈：“今日营业到最后一天。免费自取，每人限一束，先到先得。”

“妈，我的店没了。”

速公路在她面前延伸去——灰的路面、白的标线、远灰蒙蒙的天。锦城在她后的雾里越来越小，最后后视镜里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把导航打开，目的地随便设了一个县城名字，然后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挂挡，打方向盘——这三个动作她了一五万次。但这一次，它们让她从一条走了十年的路上岔了去。

消息发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就来人了。最先到的是隔包铺的大，在围裙上了手，挑了一束。“小林啊，你店没了以后打算什么？”语嫣笑了笑说还没想好。接着是常来买的一个中学老师，挑了一束粉的康乃馨，说谢谢林老师的，在办公室很好看。然后是遛狗的大爷、刚下班的白领、带着孩的年轻妈妈。不到一个小时，三十几束全拿完了。最后一株白茶孤零零地在桶里。没有人选它。白的，没有包装，就一光秃秃的枝条缀着三朵。她伸手把那株白茶从桶里拿来，握在手里。

店的钥匙去之后，语嫣在门站了大概两分钟。她低看了看手里那株白茶，又抬看了看那扇关上的卷帘门。门上有人用粉笔写了一个“拆”字，外面画了一个圈。她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它让我想起一个句号。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包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动着“妈妈”两个字。她接起来——那边传来的不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