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

“玩什么？”

“开张了开张了！”小惠转朝院里喊，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弹了一下，“今晚加菜！”

半山缩回去，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语嫣没有听清内容，但语气大概是在骂人。她坐在吧台后面，把那只装手机的屉拉开又关上，拉开又关上，反复了好几次。屉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着，跟天板上的日光灯座偶尔发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她在心里把那条暗语订单的对话从到尾过了一遍——措辞有没有问题？回复够不够自然？有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截图的把柄？她确认了三遍——没有破绽。她关上了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一连串细碎的咔嗒声。累是累的，但这累跟以前在店里站着剪了一天枝的累不一样——那累是往下沉的，这累是往上的。

半山没有接话。他站了一会儿，转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的。龙打开又关上，声在空旷的厨房里短暂地响了一下就没有了，的火声咔哒响了一声也跟着熄了。他端着那杯温的站在窗前往外看——山里的夜黑得很彻底，远山的廓在月光下只是隐约的一条暗蓝的细线，被人在黑纸上用铅笔画了一极细极淡的痕迹。他把喝完，把杯里最后几滴甩了甩，然后把杯倒扣在窗台上。杯底跟窗玻璃碰撞发一声清脆的短响，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伴游圈这个——”他说，“伴游是什么意思？”

“明天发！”语嫣朝院喊了一句。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肯定让院安静了一秒。

半山从后院探来，手上全是机油，下上沾了一油污，他没有注意到：“什么开张了？”

语嫣侧过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他还没完全读懂的东西——七分明、两分调侃、还有一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他后背有发凉。

院里传来丽丽没好气的声音，隔着一墙闷闷的：“加什么菜，上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耶！”小惠蹦了一下，尾辫在空中甩一弧线。她朝厨房的方向跑去，拖鞋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她大概是去翻冰箱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加菜了。

“字面意思。陪着玩。”

“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晚上她趴在吧台上把那块白板上的三个圈又看了一遍。半山从后院走来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那块白板。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好像也不需要回答。他端着那只空杯又站了一会儿，杯底残留的几滴在月光里反着光，几颗镶在杯底的碎钻石。他把杯放在窗台上，月光照杯底，留下了一圈银白的影。他转走回屋里的时候抬手拉了拉衣领——山里晚上的风确实比白天凉了一截，在后颈上凉飕飕的，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碰了一下。

“不关你的事。继续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