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

密集的鼓点一样的雨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被铁pi屋ding挡住了一bu分，闷闷的。语嫣靠在土墙上，后背贴着被雨水打shi的墙面，凉意隔着薄薄的外tao渗进pi肤里。她抬tou看了看touding——锈迹斑斑的铁pi屋ding，雨水在上tou砸出千万dao急促的响声，跟一年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农舍。一模一样的雨。连墙角那几捆发霉的干草堆的位置都没变过。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半山蹲在她面前，正从口袋里掏什么东西——手在抖。他掏了两次才把打火机掏出来，点了三次才把烟点着。烟雾在他面前散开，被从破门框guan进来的风chui散了。他shenxi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跟第一次一模一样的话：

“你额tou破了。”

语嫣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tou——没有伤口，只有汗。但她还是低tou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抬起tou来看着他。嘴chun动了动，说出了一句跟第一次一模一样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半山愣了一下。烟从他嘴里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的积水里，嘶地一声灭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看到她眼睛里有一点亮——不是泪，是笑意。

“陈半山。你呢。”

“林语嫣。”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然后半山先绷不住了——嘴角往右边歪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裂开了。他笑的时候肩膀在抖，笑得整个人蹲不住了，一pigu坐在了泥地上。语嫣也跟着笑了起来，靠在墙上的shenti顺着墙面hua下去，最后变成了跟他面对面坐在地上，两个人在废弃农舍的泥地上对着笑了好一阵子，笑得比这一年里的任何一次都大声。

“你他妈——”半山chuan着气说，“你非要演这一出。”

“首尾呼应，”语嫣ca了ca眼角笑出来的泪，“写作手法。”

“写你妈。老子文化不高你也骗不了我。”

“谁骗你了。这叫结构美学。”

半山站起来，从那堆干草上分了几捆铺在地上——动作跟一年前一模一样，利落，熟练，像zuo过很多次。铺完之后他在干草上坐下来，拍了拍shen边的位置。语嫣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一年前你坐的是那个位置，”他说。

“我知dao。”

“那次是我救的你。”

“我知dao。”

“这次是你带着我跑。”

语嫣侧过tou看着他。雨水从他的tou发上不住地往下淌，沿着额角、眉骨、鼻尖的路径，在下ba汇聚成水滴，然后砸落在地面的泥土上。跟一年前一样的场景，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那zhong警觉和防备，多了一zhong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认命，反正有她在shen边他就觉得没事的那zhong。

她伸手把他下ba上的水珠抹掉了。

“怕不怕？”她问。

“怕什么，又不是没跑过。”

说完这句两个人都安静了。因为这才想起来——他们确实不是没跑过。这一年里他们跑了很多次，从跑路开始，到跑路结束。命运绕了一个大圈，把他们又送回了这间废弃的农舍里，同一场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屋檐下。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个小女孩趴在干草堆上睡着了——朵朵蜷着shenti，裹着语嫣的外tao，呼xi均匀，什么都不知dao。

“朵朵睡了，”半山压低声音说。

“嗯。”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