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火车站旁边的小巷子里藏着一排廉价旅馆。招牌花花绿绿地叠在一起——"好运来招待所""鑫鑫宾馆""平安住宿"——一个比一个旧，一个比一个价格低。半山挑了一家最不起眼的，门面只有一扇玻璃门的宽度，招牌上的"鑫"字少了一颗心。

前台是个dai着老花镜的大爷，正在用手机看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半山把shen份证放在柜台上的时候大爷抬了一下眼pi，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他shen后抱着孩子的女人，问了一句：

"开一间？"

"一间。大床房多少钱？"

"八十。押金二十。"

半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baba的一百块放在柜台上。大爷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塑料牌，写着"306"。大爷把钥匙推过来的时候tou也没抬，继续看他的短视频。

走廊窄得要命，两个人并排走都困难。墙bi上的墙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变成了某zhong介于米黄和灰色之间的暧昧色系。地毯上布满了shen色的污渍，踩上去有一zhong粘脚的感觉。走廊里弥漫着一gu混合了霉味、烟味和空气清新剂的味dao——三zhong气味谁也盖不住谁，最后拧成一gu说不上来但每一个住过廉价旅馆的人都熟悉的怪味。

306房间在三楼的最尽tou。

半山用钥匙tong了半天才把门打开——锁芯老了，要往右拧到某个特定的角度再往上提一下才能转开。门开之后他先侧shen进去，把灯打开——天花板上是一gen日光灯guan，启动的时候闪了两下才稳定下来，发出嗡嗡的微弱声响。

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二的床居中摆放，白色床单洗得发ying，边角chu1有几个洗不掉的黄色印子。床tou柜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和一瓶已经打开的矿泉水——不知dao是上一任客人留下的还是旅馆自己备的。窗hu对着隔bi楼的水泥墙面，伸手就能碰到对面的墙，采光约等于零。

语嫣抱着朵朵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房间，沉默了三秒。

"一米二的床。"

"嗯。"

"三个人的话……"

"朵朵睡中间。"

语嫣把朵朵放到床上。小女孩一沾到枕tou就翻了个shen，把被子卷到了自己shen上，睡得很沉。语嫣帮她脱了鞋，把被子从她shen下扯出来重新盖好。zuo完这些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changchang地呼了一口气——从翻山到现在，她的背终于靠到了可以称得上是"靠背"的东西。

半山把门关好，反锁，又把防盗链挂上了。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检查了窗hu能不能锁上，看了一眼浴室有没有窗hu能爬出去，甚至连床底下都弯下腰看了一下。这是他的习惯。在山里住了十几年的人对"出口"有一zhong本能的min感——不guan住什么地方，他必须先知dao如果出事可以从哪里跑。

语嫣看着他zuo这些动作。他的腰弯下去的时候军大衣的下摆掀了起来，lou出后腰上一条pi带——pi带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了，金属扣上的漆掉了一大半。

"检查完了吗，安保队chang？"

"完了。"

"那过来洗个澡。"

语嫣先进了浴室。淋浴间的热水等了五分钟才来——先是放出来一gu铁锈色的凉水，过了一阵才慢慢变热。水liu不大，细细地浇在她shen上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声音。她站在水下闭着眼睛，让热水从touding顺着shenti往下淌。从民宿被封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好好洗过——翻山爬过泥路，在废农舍里睡过干草堆，在大ba上靠着脏兮兮的座椅睡了一路。shen上的灰和汗加起来够zhong一盆花了。

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肩膀和后背的酸痛在水liu的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