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更为骄狂。所谓,天王、地王、人王,不如天大王、地大王、人大王。憨儿心思原是小家打闹,可这黄垌有一男奴,因其系南下北人与此部奴仆私生子,素日备受折毁,乃心生反意,私下自名“夬盐”,是夜战时为黎东引路,便宜刺杀敌主之人。如今这黎东空头名号,便是他教唆来的。夬盐先是立功,加之善言,不过半月,便引为垌中“王将”,统领甲兵二十,奴兵一百。
原先的黄垌寮内,今已换了刀卫,梁壁均以青石堆铸,堪称避暑胜地。唯独一处不好,序数正值春夏交际,湿气太重使得四处滴水。室内一旁置一方桌,当中又设有虎皮兽座,那王座上的憨儿道:“我是天大王大地王、大王人……”黎东读来名头,只觉舌头打转,这含糊吐沫弄得心急,便一脚向夬盐胸膛踹去:“谁教你弄这么难念的?”闻听责怪,夬盐既不敢多躲,却也不敢挨实,只好半仰半抱住腿,由着这会空档,心一沉细想:这呆儿哪里懂,说个名头唬他便是。夬盐抬头笑道:“大王!何不取个魔王,正是天可上得、地可下得、人亦可欺,世间无敌!”
听有无敌二字,憨儿也能晓得含义。黎东得此名呼,笑着收回脚,又站起道:“我是魔王!”闻言,左右面面相觑,夬盐乃呼“魔王”,左右齐呼:“拜见魔王!”魔王虽受脚下群奴追捧,一时威风,可又何尝不知人心有异?他生有十五载,虽说不曾当面受气,但私下可没少听他人“编排”。说得轻的,左右不过是“贱奴臭蝥”地回击。若惹急了,便是那黄垌垌子的下场。吹嘘过后,左右乃炊火设宴,蛇肉鼠肴鹿炙烤作一盘,野果甜根香草叠作几叶,去年自酿的酒皆倒满土罐,以击鼓为乐。
次日,自垌外远处有一队人走来。领头者正是甲机,率着菜垌十名奴兵,若瞧得仔细,当中竹遮下却还有一人。今日也是菜垌巡部之日,黄垌内堪堪流过半个漏更,众人便行至魔王帐下,皆瞥见外头竹竿上挂着一飘旗,写着“魔王王”二个半字。眼看行至地方,甲机躬身对竹遮下的人道:“到了,容在下通报一声。”话无复答,甲机遂自行进入洞中拜见黎东。魔王见来者是甲机,便不理不看。甲机先道:“我奉洞主之命特请少垌主,垌主因见首长去,不得亲至。”他再把垌主所托之言,句句说来与黎东听。
黎东不耐听罢,只听夬盐说笑,甲机又请,这才慢转到洞口见客,这憨儿生熟尚且能分,放眼瞧去只得一人,是以头戴莲花七星冠,再者身披银丝三绞袍,无须有发,儒道难分,而赤脚捻珠又似僧人,莫说憨儿,便是先师圣者也要言一句:当真怪哉!那人只消站着,便是鹤立鸡群,黎东只觉眼中的他,身量忽大忽小,似推波望镜奇幻之感。黎东往身侧人问:“这是何人?”夬盐不知,只答:“魔王,这是北人。”黎东闻言,乃上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