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新奇的盼望,不知道如何落到字符上。但杰内西斯吻着他的额侧,他环抱他,抚摸他日益沉坠的腹部,正如他们的女儿愉悦地进食,而杰内西斯的手覆在他的手臂她的背上;他要他取个名字。她是他们的孩子。
极偶尔的时候,他会想萨菲罗斯这个名字是哪来的。未曾谋面的他的母亲,知道她饱受折磨,力竭而生下的孩子,会是萨菲罗斯吗。她是否明晰他将投入战争,甚至于使更多其他名字的青年跳入沸水般投入战争;她可曾预见他染血的样子,知道他也将饱受折磨。他曾梦到过她,同那张旧相片一般穿着实验服,低头时露出明黄色的发圈,母亲。她深深地吐出一口香烟,萨菲罗斯成了风中飘散的烟雾。
杰内西斯从未讲过他父母的事情,以至于他几近遗忘——杰内西斯曾经是一个拥有名字的幼婴,他的姓氏藏匿着一个家庭——如同他忘记加斯特有一个家庭:萨菲罗斯在他的实验室扮演幼子,而加斯特在实验室之外存在生活。杰内西斯的家乡,他用红色的图钉标在地图上,引起过一些误会与慌乱,最终剩下一个小孔。他透过它凝到墙板的颜色,想象杰内西斯的童年,就在他第一次走出实验室,看见封闭的钢板墙壁外湛蓝的天空之下:周围树林蓊郁地环绕,弥散着鸟雀的叽喳与昆虫的哼鸣。再远处色彩温暖的住宅,孩童的嬉笑声肆意奔跑,忽大忽小。他想象杰内西斯在那群孩子中,安吉尔在他身侧,他是他从未见过的童真,兴高采烈,快乐简单而丧失了逻辑。童年是这样吗。他认识的杰内西斯向他报告,将他的姓氏咀嚼一番又不自然地吐出来;守夜时立靠在茂密冠顶的树上,篝火堪堪舐红他脖颈下的筋肉;他那么孤傲,以至于孤独而不堪想,那么尖利,不需扬声便使人畏缩,那么急切:亲吻他,拥抱他把他的赤身裸体揉在他的制服上,把他裹在他的大衣里好像大张翅膀的鸟雀。他为他念诗,声音忽近忽远,使他如同枕在梦的臂膀上。他讲话而他聆听,仿佛他所有的迷茫与空虚,就匿伏在他思绪的声音里了。他想象他的故乡和他第一眼见到的村庄一样,高耸着水塔,而他在夜幕下趴在建筑的边缘,并不胆怯,就着星光他要研究,研究——什么呢。
很多年后萨菲罗斯才知道加斯特有妻女。宝条那时大笑:傻孩子,你被抛弃了,还是被欺瞒着抛弃了;你竟不知道!他在加斯特的办公室睡过一觉,沙发很软,醒来时枕在一双西服裤的大腿上。那时他感到胸腔内似乎有液化药物翻涌,湿润而不想起来,遗忘了他是他的外客。
杰内西斯,从水塔上来,从树林中来,从天空下来,从鸟雀与昆虫里来,从那群孩子之中——走出,在萨菲罗斯身边。杰内西斯,遗失了童年,缄默着父母的话题,却说:给她取个名字吧,然后我们永远爱她。她吮食你的乳汁直到生出犬牙撕咬禽肉,她爬行,踉跄地走路,有一天蹲在椅子上等待礼仪的教诲;有一天她会得到声音的密钥,我们会教育她识字,,书写,拥抱与亲吻直到她厌倦。她将睁开绿色的眼睛,熟练地运用眼泪或者犯忌似的躲避它,她有一切纯真与狡黠的权利,而你望过去就像投入一汪新泉。她是你骨的骨,你的阵痛血肉。你爱她。为她取个名字吧。
他摇晃着他熟睡的女儿,看着她的小脸在他的胸前积出一层白嫩的脂肉;他情绪的液化药物有了名字——温暖与热切。他问:她是你的精血,而你爱她?
她会像你。而我爱她。杰内西斯说。杰内西斯搂着他怀抱他们女儿的手,倾身去吻他,吻得很长。
萨菲罗斯手一松,乳汁喷到了镜子上,污了他的面容与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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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一单,克劳德刚将芬里尔停进车库PHS就响起来。不认识的号码,接起来时他还下意识地报快递公司的名字。对面的男声在电流声中仍然清晰,他说你好克劳德,流露出熟悉的从容与贵公子气。
路法斯。克劳德在认出他的同时握紧了PHS。以往喜欢先假惺惺地来一篇寒暄的小社长这次倒是直入主题,他说,萨菲罗斯刚来过,捅了曾一刀,问出杰诺瓦的下落就飞走了。地址我发你邮箱了。他的背景很嘈杂,隐约有孩童尖锐的哭声,没说两句就挂了。留着克劳德一个人僵在原地,肾上腺素飙升。心跳说不清是为久违的战斗的激动,仇敌现世的愤怒或灾厄复生的恐惧而急促,击得他胸口发疼。他才想起来要给杰内西斯打电话,还没拨过去对方的电话就打过来,语气平静同早春刚解冻的河流:路法斯给的地址是对的,你来吧。我在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