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翻把脸埋枕里。他忽然很想回家。回嘉兴的家。苏莲心在家。但她不知他在苏州的客栈里不起来了。他不知自己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她。他也不知明天该怎么面对姚红绮。该怎么面对柳烟。该怎么面对那五个女人中的任何一个。他把脸埋在枕里没有动。窗外的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了。他还没有睡着。他翻了个平躺着，睛涩地睁着看着屋的房梁。他闭上。但没有用。那些字还在。活不过三年。混着血。脱之症。锁挂多了会断的。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光线从窗纸透来照在他脸上。他睁开，第一个念是——他今天不用去见任何人。第二个念是——然后呢。他不知。没有人知。

他想起那本书上的话，「至五锁寿折半」。他以前一直以为寿指的是寿命，现在他明白了。寿折半，气先折一半，然后才是寿命。他五个女人全碰过了，气已经折完了。恐慌在黑暗中蔓延开来，从一路扩散到四肢，手指开始发麻。他坐在床边，掌心里那毫无生气的在慢慢变凉。他用被盖住自己，蜷缩着躺下。黑暗中他睁着，听着自己的心声。一下一下的。还在。但郎中说他活不过三年。他不知自己还能听到多少次心声。

现在它塌塌地躺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一条死鱼。毫无生气地垂着，包松松地裹住它，颜灰白，塌塌地垂在双之间。他加快速度，手掌着涩的肤，依然没有反应。他低看着自己掌心那垂的，汗从额上滴下来。他换用双手，左手握住右手搓，用了比平时大几倍的力气，得自己发疼，但没有用。它趴趴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一动也不动。他低盯着它看了很久，他不起来了。

他坐倒在床上。郎中说的话在他脑中回响。活不过三年。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五个女人的腰、解开过五个女人的衣扣、抚摸过五不同的，现在却连让自己起来都不到了。他低看着双间那垂的东西，觉得它陌生得可笑。他想起第一次和苏莲心圆房时那个张的夜晚，得发疼。想起白素秋第一次她时她疼得皱眉的样。想起姚红绮骑在他上骂他废的语气。想起柳烟被他到浪叫得整条街都能听到。想起温如玉用手接住时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