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登位,君湛亦受到加封,且君湛为执礼官员之一,这几个月,他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到这两日,他方才有空向圣上告假,回家乡清河——他的二哥君钰也一同在朝内做事,只是君钰向林琅告假得更早,故而回来得更早。
君湛一回家,他就听侍从说君钰把自己关在这地有月余了,还是两日前,他自个儿破了封闭的门,入见了他二哥——他也受到了足够的惊吓,他从未见过他一向风雅俊仪的二哥,居然会颓废到此等地步——仪容不修、衣衫不整,抱着一把七弦长琴终日枯坐一方,目光空洞呆滞,甚至因为这些时日内长久处于垂帘阴暗的房内,君钰见到光和人的眼神中,都是带着生疏和怯缩的。
纵然君湛一早便自族弟那里听闻了君钰的状况,但真切看到实情,君湛还是惊了一惊。好在君湛亦是性情容朗,与君钰又亲厚,在一旁说些事情宽慰君钰,虽说效果甚微,倒也不怕尴尬。如此,便两日过去了。
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情离院落里,显得格外惊人。雪亮的光,随着开启的木门,射入房内,投在冷硬的地板上,洒下一些凄凉。
室内昏暗,垂帘晃动,一阵阴风忽然袭来,夹杂着一股异常的腥味,君湛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君湛扫了外室一圈,未见君钰,君湛试探着叫道:“二哥?”
无人应声。
君湛又道:“二哥,你在吗?我进来了。”
光线自窗栏往下,斑驳在地面,窗外晃动的树影婆娑作响,阴影阵阵。君湛越往里间走,那腥味便越发浓重,待君湛绕过屏风,看清里间的状况,君湛彻底呆住了,他手上的酒坛子更是脱力落下,“砰”一声砸了个稀巴烂。
“这、这……二、二哥?”君湛几乎吐字不成话语,颤着手,指着那一地狼藉的猩红。
内室的窗户紧闭,地上一大滩半凝结的鲜血,在光线下泛着森然的光,而那血泊中央躺着一个女子,女子嘴角流血,眼眸睁着,瞳孔涣散,胸口一块浅色的素衫已被殷血染透,中间插着一把犹泛寒光的匕首。女子显然已是尸体一具,而在她的身旁,是一脸惨然和空洞的君钰。
君钰跪坐着,他手臂上的衣服被锋刃所划破,两道伤口殷红的伤口还淌着温热的血液,那些血液在冰冷中散发着薄雾般的光晕,可君钰却浑然不觉得伤口有疼痛一般,他对此无动于衷,只是手中依旧紧紧抱着那把七弦琴,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
“二哥、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二哥!二哥!你怎么了!你回回话,你别吓我,你没事吧?”君湛伸手扯了一块帕子,疾步过去为君钰擦拭伤口,他晃了晃君钰,见君钰一直是茫然无神的模样,君湛心下慌张,更加紧张地呼唤着君钰。
君钰形容狼狈,如提线木偶般地被君湛晃了晃,直到君湛提了“李歆”的名字,君钰才似乎回神般,僵着的脖子,转过头来,看向君湛。
“为什么?”君钰突然说道。
“什么?”君湛茫然地唤道,“二哥?二哥?你回回我的话,我是阿湛,二哥,我是阿湛,你听得到吗?你认得我吗?”
君钰喃喃地道:“阿湛……歆儿……她死了,歆儿,她死了……歆儿,她也死了……我的头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