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点了穴忘了解开,那小兔子已经在临碧殿偏殿的梁上晾了大半夜了……”
哐当一声,君钰手中的瓷碗摔了个粉碎。
更深夜重,李府寂静。
李墨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像普通人一般做过这般普通的梦了,以至于当他从桌案上醒来、面前那燃得快剩一滩蜡泪的昏黄,叫他有些无端的恍如隔世。
案头还残留着纸张烧成灰烬的焦气,他起身打开门,外头已然深夜漆黑,唯有一轮素月当空,回荡着深夜独有的沙沙声,孤单凄清的荒凉。
李墨着一件闲时常穿的白色长衫,质地轻软,绣着他最爱的翠竹,他发未着冠,只一根簪子将青丝挽起一个结,余下如瀑散在腰际。
夜风吹来,凄凉的冷彻。
呜咽的埙声隐隐约约飘来,他寻着声迹拨开眼前横斜的枝桠,按理说,该是柳暗花明的场景,可那枝桠之后却又是一丛灌木。
那中央是一颗高大的树木,是一棵他没有见过的树木,不知何时长在了这个院落里。已是秋季,周围一片的植物俨然一副衰败前的辉煌姿态,而它,却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独留一根粗壮的枝干。
他走近了些才发觉,其实这棵树并不是特别高,树干也双手捆得住,可那树枝却一根根的嶙峋而苍劲,像是一个不愿就此衰败的人,巍然屹立在这一片灌木之中,一身傲骨。
透着灯笼朦胧的光,他发现树枝上也不是什么都没长,零零散散地有些“芽孢”,只是不甚起眼而方才没有注意。那该是些果实,他凑近去看,一粒粒小小圆圆的,淡淡的黄色偶有些深色。凑得近了,便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亦不知是不是他出现了错觉,那夹杂着淡淡药香的味道,竟叫他觉得隐隐地有些酒的清冽。
他对着这棵树干发了一会儿怔,又恍惚回到自己刚才做的那个梦。
朦胧的雾气笼罩,那是个初始的晨时,浅金色的阳光,自那缠绵的云中丝丝缕缕的投射下来,紫红的霞光叫天空皆贴近了地端,仿若触手可及的低矮。
梦中迷幻,风回云散,露出那棵盘虬在天与地之间的古树,像一条沉寂的卧龙般,那棵树仿佛从亘古便开始擎着巨大的伞盖,静静伫立在那群山之巅。一阵迅疾猛烈的风忽然的叫李墨睁不开眼,待那风停时,视线中便见彼方轻轻摇动的秋千,伴着些青叶轻声的碎吟,那树藤编制成的身子发出老旧的吱呀声,回荡在彼方苍茫时光里。
有一人自那遒劲的树干后缓缓走出来。那人走到了秋千前停住,视线里的景物却一下子静止了般忽然的定格了。
路的尽头,参天树下,一人独立。
心中一时巨震。
是君朗少年时候的面孔。他眼珠漆黑,甚是灵动,着一身青衫,墨发如瀑,气质如水。他缓缓走向那架老藤秋千,他的步子很轻,很慢,仿佛有种残影遗落的错觉。
那是他熟悉的背影。
梦回千百回,李墨便只是为了等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