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想必亦该相信孩儿的能力。]

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林琅的目光往向画的另一端：“细雨梦回远，小楼彻……玉笙寒。那日，先帝作画时我在他侧，‘玉笙寒’这三个字他停笔了很久，终究是没有再写下，人就去了。”

[呵呵咳……吾儿亦不差，能走到考验到今日这一步咳……可惜你还太年轻，而孤的时间却不多了……]

林琅指腹从小楷往上划，落在那一双湛蓝的眸上。恍惚忆起数年前初见玉笙寒此人的纠结之夜，彼时林琅才知君钰有了而中毒，又恰逢朝中变动，君启死于李后祸事，冯氏渊燕为患等等，烦心极事接踵而至。便是在那时，那人驾雪白异兽，悄然城，惊动洛。

[不，儿臣如何敢？儿臣是在夸赞父亲‘情不寿’呵～]

那是林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他的父亲提情方面的疑问。

来了此地，他方知晓那个永远于他母后相敬礼遇不如臣下亲和般的人，那个决胜千里一并诸势的人，那个玩权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那个诛亲诛朋刚断英特手段铁血的人，竟然有这么一段不可告人的柔情神思。

[……儿臣真想不到自己运筹演谋、雄武九州、功盖海内的父亲还有这份‘情重义’。]

[痛苦。自然是痛苦的。你一旦走了一条路，就只有这一条路，想要持续走下去，只有忍。]

可那又如何呢，他的父亲终归是最先背叛一切的人。

[我儿，你这是在讽刺孤王吗？]

林琅首次见到的那一双海蓝瞳眸，那恍如隔世般的冰蓝，晶莹清澈，却透着死寂的冰寒，叫林琅吃惊，了然，的不甘，的无奈。

[是吗。所谓陌路不过二者，一者最初不相识，一者最终不相认。最终的不相认，往往叫人痛苦得倒宁愿最初的不相识，可人生这条路却没有选择，因为路的尽还是路，一旦走了，只有走下去。痛苦又如何。人又不是机，如何事事圆满，又如何能轻易忘却，忘不掉，就只有忍。]

“……”君钰瞧了许久，沉默不语。

，林琅转瞧着上的画：“我当年见此画时只觉几分悲凉，我那个冷血无情的父亲竟然会如此……‘人生苦多乐少，意气敷腴在盛年’，如今……我似乎明白了先帝提的这词话的意思了……”说话间，林琅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今我何时当得然，一去永灭黄泉”的小楷最后一笔，“我自年幼便以兄长为父，我的父亲，永远便是一个需要仰望的大影，模糊飘远，如神如天，不可攀，远不可，若非那一日他派人带我来此……‘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人之将死，其言也真。”

[您说得对，所以儿臣一直以父亲您的功绩为榜样。]

[孤的时间快到了，而你的神……没有悲伤，只有野心。很好、很好。孤知你对孤怨愤已久，你不满孤薄待了你，你对孤是面上顺从而心地冷漠。可孤却还没死，随时可以

[如果得不到，还不如忘得净，秘密藏在心底其实还不如当初就选择不要守……这犹豫不决的选择不痛苦吗？]

——那个永远在世人面前如丰碑伟岸气魄、不可攀的人，用这里每一字每一句每一笔每一划告诉了林琅，他这份压抑在不可打破的冷酷之下的情愫，是如何炙，如何地叫人惊叹。

而林琅瞧着画作仿佛陷了回忆，喃喃：“这眸，画得真是惟妙惟肖。若非情至，亦作不这般画作，可是先帝还是为了自己肆意的望抛弃了他……”画映着，恍惚照映彼年父诀别前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