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家的最後听到了,那来自身後知道没有人留下来过夜的祖母,挟带气音道出的微小呢喃,它传入了自己耳里。
不知是否有其他人听见,但可以从事情的最後得知,那时候应该没有人注意到老母亲那终究无解且浓烈的恨。
然而王美铃不敢回头,不想再对上那宛如注视着猎物的可怕复眼。其实她也知道不是爪子抓住自己导致无法动弹,而是充满蜘蛛之匣内的无数蛛网。
它沾黏在王家所有人身上,不论何时何地都紧缠着众人的身心血脉。也就是说,不管你要怎麽逃都逃不了,是断除不了的诅咒。
可是,大家还是能够以暂时离开「家」来规避必须面对的「现实」,只要找到一个「理由」。
如同Si亡一样,属於廉价也沉重的理由。
因此,当晚所有人还是选择了离开,许是像王美铃一样逃走了。就像此局无解般的任由两老自行稀释双方多年来的仇怨,为自己所给出的道歉与原谅负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前辈、晚辈;父母、子nV,终究有无法跨越的壁垒跟辈分,再多的观察、劝戒、开导、安抚,最後还是得回归到个人身上。何况又是已经年过半百理应成熟的「成年人」。
──原来如此,找到了,这便是脱离「家」的最完美理由。
多年後王美铃回想起此段往事,总算找到了可以摆脱蛛网的「理由」。面对那缠绕着祖母一辈子,然後是母亲,接下来准备轮到自己的蜘蛛之匣,那头代表王家的巨大蜘蛛。
尽管後来她才发现蛛网细丝的强度与韧X有别自身想像,最终仍迫使自己回归匣中。
不,是等到她发现时,才发现原来自己跟母亲与祖母一样,自始自终是一个酝酿魔物的皮囊匣子。与王家的蜘蛛之匣不过是一层层的套娃关系,然後被蛛网给束缚缠绕。
终於,在王美铃九岁的那一年,蜘蛛之匣内的Si斗赢来了结果。这次换成祖父被祖母砍杀,惨Si在乱刀血泊之中。
以祖母的证词来看,是为多年来的羞辱与施暴所做的终结,但也遗憾地将自己送入另一只匣子,直到人生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