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一路驶来。
汽车漆黑发亮,缓缓开进花园中央的沥青路,和他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车看起来比接他来的那辆要贵。
“谁啊。”曲昭有些好奇,探头打量,“聂韫的小情?”
塔尖上的白鸟啼叫着,与他的话音重叠,叫声空旷遥远。
耳边忽而静了一秒。
另一种可能骤然劈入脑海里,脚突然就像扎根了一样停住了,动不了半分。
汽车在路的尽头缓缓停下,连着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
带路的女佣跟着停下脚步,低声说着曲昭听不懂的鸟语,可曲昭顾不上她,只是一直回头望着。
天色迅速沉了下来,光线散漫又模糊,只剩那两盏车灯摄人心魄地亮着。
车门从背对曲昭的方向开了,一道雪白的影子出现在门边,高而瘦长的身形,是少年人,他朝雪白的庄园走,像要融进去。
扎进腿里的根好像突然就活了,连着曲昭的神经往他身体里钻去。
明知道少年不可能注意到他,曲昭还是慌张地扫视四周,弓身闪进一处凌乱的花丛,惊起一地落叶,只有那双眼睛还瞪着少年的方向。
枯枝碎叶窸窣地响着。
天该死的黑,车灯该死的亮,那少年的模样在光影中,只现出断续的轮廓,冷而苍白。
一种模糊的直觉传来,逐渐变得清晰,或者说是一种连接,一头是他,一头是少年。
十八年前他生下了他,交付了他,再也没见过一眼。
目光穿过摇晃的叶隙,仿佛格外明晰,他望见少年缓步登上台阶,离他远去。
曲昭鼻尖发痒,不知道脸颊边晃荡的到底是什么破花,破叶,灰尘和花粉飘进他的鼻子、眼球,搔得他鼻尖也酸,眼球也酸,几乎憋不住快冲出来的喷嚏。
女仆担忧地望着他,似乎说了些什么。
下一秒,那少年望了过来——
曲昭猛地背过身,闭上眼,视野里还残留着模糊的正脸轮廓。
树叶和枯枝微微抖动,撩拨他的后颈和脸,那么轻。
他深呼吸好几下,才将打喷嚏的冲动压住。
很久之后,大门沉重的开合声响起,曲昭抖抖睫毛,缓慢地睁了开眼。
江瑞这几天浑身不得劲。
当兵时的战友约他去喝酒解闷,江瑞一向不喜欢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合,但无奈心里烦躁,和兄弟们喝点小酒聊聊天,也许能好一些,于是一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