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着手掌,在轻轻地贴上他胳膊伤处,像是在护着什么珍贵的宝贝,室内灯光很浅,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扫出浓浓阴影,男人很小心很仔细,盖一只手,另一只还不停的在替他揉放松周边的肌肉,大约察觉他在打量他,男人抬头,却只是笑,“这样会不会好些?”
见他不说话,他又说,“我小时候就经常看到我妈给我爸按,我爸身上也有伤,不过在腿上,每逢这种天气他就会痛,是用过许多办法,最后还是觉得用这种笨办法最好,我妈也常说,这世上没有任何温度能比人类的体温让人感觉到舒适,更有疗伤效果。”
陈钦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思绪却飘远到十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跟堂伯还是表兄的孩子打架,受了伤,有谁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两小孩打架,伤是伤不到哪里去,但有人却很紧张,一晚上抱着他,也不用医生来替他换药,自己动手像今天这样,搓热手捂着他的额头给他消肿,那几天是陈钦最没有自由的几天,他就天天听那人在他耳边呢喃,这世上没有任何温度能比人类的体温让人感觉到舒适,更有疗伤效果,我的乖宝贝,要快点好起来。
是他老妈。
小孩子哪有不顽皮,就是现在的大哥小时候也趁祖父睡觉偷偷拔过他的胡须,那个时候的他就觉得唠叨,老妈,你好啰嗦,像老太太。
戚荷就挽着袖子举拳眯眼,那介不介意我这个老太太多赏你个爱心包啊。她讲得认真,作势就要起。
但那个包最终没有落到他头上。
因为第二天戚荷就死了,死于空难,跟老爸一起。
事情隔了快十年,这些年他们南征北战,日子过得有腥风也有快活,很少回忆以前的点点滴滴,陈钦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怎么知道这些,还是只是凑巧,但有那么一刻,他让他感觉到舒服,他睁眼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看他清秀的眉宇,全神贯注的表情,裂开一点嘴角,心说这个人作用还是挺大的嘛。
风雨天气是容易令人烦闷,但只要心静下来,呼啸的狂风也变成催眠的白噪,不过台风天,夜晚水汽很重,这一晚陈钦都睡不太好,可只要睁眼总能看见床边坐一个人影,在他皱眉的时候轻轻贴上手掌,低声问他,又疼了吗?
整整一晚,屋内灯光暗得柔和,那个人逆着光的侧脸在墙上映出很温柔的剪影,以至于过后许多年那个人再不承认,陈钦想起这一天都坚信,有这么一瞬间,他对他的好跟关心是出自真心的,只是这种真心藏在恐惧紧张的夹缝中,细微到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