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第二次见林shen，是在京郊的一家小酒馆里。

那地方偏，门脸破，但酒香能飘出二里地。田毅说，这是从一个老卒那儿打听来的，专zuo散酒，不伺候贵人，来的都是赶脚的、贩货的、落魄的读书人。

姜姒喜欢这个“不伺候贵人”。

她坐在角落，要了半斤白酒、两碟小菜，等。

等了一个时辰，林shen才出现。他推门进来，外tou的日光跟着挤进来一dao，照得他整个人发亮。

还是那shen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手里拎着个鼓鼓nangnang的布包袱。他站在门口四下张望，姜姒抬起手招了招。

林shen看见她，愣了一瞬，“姑娘认识我？”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姜姒说：“不认识。我让人在考场外蹲了三天。”

林shen笑了，“姑娘找我，有事？”

姜姒把桌上的酒往他面前一推。“请你喝酒。”

林shen低tou看着那碗酒。酒是浊的，泛着淡淡的米白sE，上tou飘着几粒没滤g净的酒糟。碗沿有个豁口，嵌着陈年的茶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好酒。”

“你会喝酒？”

“穷读书的，哪个不会喝？没钱买，就蹭。蹭多了，就会了。”

姜姒笑了，也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你蹭酒的时候，蹭出什么门dao没有？”

林shen想了想。“门dao没有。dao理有一个：请人喝酒的，多半有求于人。蹭酒喝的，多半有求于己。”

姜姒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酒馆里吵得很——旁边那桌在猜拳，三五六，五八七，喊得脸红脖子cu；柜台后tou，掌柜的正在骂伙计打翻了一坛酒；窗hu边上，两个赶脚的汉子在chui牛，一个说他走过三千里路，另一个说他走过五千里。

可姜姒觉得，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tiao，咚，咚，咚。

“林shen，”她开口。

“嗯？”

“你说，有求于人的，和有求于己的，哪个更难？”

林shen想了想。“都不难。难的是，求的那个人，和求的那件事，是不是一回事。”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b方说，姑娘请我喝酒，是想求我什么？而我蹭这碗酒喝，是想求自己什么？这两件事，要是一回事，那就简单。要不是一回事——”

他没往下说。

姜姒替他接上：“那就得先弄清楚，到底谁求谁。”

林shen笑了，这回的笑更shen。“姑娘是个明白人。”

姜姒也笑了：“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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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喝，酒是辣的，喝下去从hou咙烧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