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行死死地盯着他,涣散的瞳孔在努力聚焦,眼底深处有惊涛骇浪在翻涌——屈辱、愤怒、杀意、崩溃,以及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对于这种“事后关怀”的茫然和一丝可悲的脆弱。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想怒吼,想咒骂,想将他们千刀万剐。
但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似乎都在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和极致的疲惫面前败下阵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气音的嗤笑,或者说是绝望的哽咽,然后,缓缓地、极其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浓密而湿漉的眼睫,如同折翼的蝶,轻轻覆盖下来,掩去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他不再反抗,不再言语,放弃抵抗,将自己交给了这荒诞而耻辱的“善后”。
药膏被仔细地涂抹均匀,带来持续的、微凉而刺痛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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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允执做完这一切,又从衣柜里找出一套沈渊行放在这里的干净睡衣——柔软亲肤的棉质面料,宽松简约的剪裁,不会摩擦到任何伤口。
他和江逐野、李慕白一起,极其小心地,像摆弄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易碎的琉璃艺术品,为沈渊行穿上了上衣和裤子。
整个过程缓慢而笨拙,却异常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当沈渊行终于被重新安置在干净清爽的深色床单上,盖好轻薄的被子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
房间里的狼藉被大致清理,淫靡的气息被通风系统和新换床品的淡淡洁净味道冲淡了些许,但那场疯狂留下的无形印记,却深深烙在了每一寸空气里,以及每个人的心底。
沈渊行的意识,在这相对舒适的洁净环境中,似乎恢复得更快了一些。
身体依旧沉重得如同灌铅,连转动眼球都感到费力,但理智的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回笼。疲惫如同厚重的泥沼包裹着他,但耻辱和愤怒的火焰,却在泥沼深处不死心地燃烧着。
他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掀动了一下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他看到四个人,依旧围在他的床边,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却不容忽视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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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站在床尾,双手插在还没完全整理好的裤兜里,背脊挺直,但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和深沉的疲惫,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