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芳华那年四十，穿着一件墨绿的旗袍，发盘得很，耳朵上着翡翠耳坠，她站在楼梯的倒数第三级台阶上，低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去，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五岁的孩已经没有了父亲，没有了母亲，如果连也没有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去接简从宁的时候，程芳华跪在地上求他，说她会好好照顾孙，求他不要把孩带走。

他跪在那里，数院里那棵枣树上还剩几片叶，数到后来叶也掉光了，就数砖里的蚂蚁……

后来过了很多很多年，她的儿媳妇顾清晚死了，简家败落了。

他没有杀她，不是因为心，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简从宁。

冬天跪院是常事，错了事要跪，没错事也要跪，看她不顺了也要跪，青砖地面冬天会结冰，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霜，膝盖压上去，棉很快就透了，冷意从膝盖骨渗去，渗到骨髓里，整条从膝盖以下失去知觉。

程芳华养老院之后就疯了，护工说她整天自言自

他回来了，回到了2007年，回到了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回到了宋知意还活着的时候，回到了简从宁还只有五岁、还没有去国、还没有在满月宴上用那神看他的时候……

四岁那年被送简家，是谁送的，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一双手把他推一扇很的门里，门槛也，他的短跨不过去，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门槛上，破了一块，没有人扶他，他自己爬起来，站在简家的前厅里，抬看见一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那个表情他记了三十年，那个表情比厌恶更冷。

有一次他打碎了一只茶杯，程芳华坐在沙发上，手里正好夹着一支烟，烟快燃到了，她看了他一，然后把烟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前世……死前的记忆，只能被称作前世了，也是他重生前的记忆——

程芳华认定他是丈夫的私生，没有人跟她解释过他的来历，或者解释了她也不信，在她里，一个来路不明的孩被简家，只有一可能，这个认知让她对他的态度从第一天起就定了调，往后十几年没有变过。

烟是另一回事。

程芳华……

江尘不想让简从宁变成和自己一样什么都没有的人，所以他留了程芳华一条命，把她送了城郊的一家养老院，每个月的费用从他的私人账上走。

肤被灼穿的瞬间有一焦糊味冲鼻腔，他的弓起来，牙齿咬住了，嘴里尝到了铁锈味，他没有叫声，不是因为忍耐力，是因为他已经学会了，叫声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江尘靠回椅背上，右手又回到了大上，拇指重新找到了那个穿的，指腹压上去，来回蹭着焦黑的边缘。

车拐上了主路，汇车，雨还在下，前面那辆公车溅起的雾扑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加快了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