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了,下颌的线条比以前锋利,但五官还是那样,干净明亮,清新俊逸,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他从美国回来了,没有提前说,没有电话,没有消息,直接出现在满月宴上。
江尘记得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高兴,一年没见了,这孩子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站在人群里很显眼,他想走过去,想问他什么时候到的,飞了多久,累不累,吃了没有。
然后他看见了简从宁的眼睛——
隔着整个大厅,几十个人,满桌的杯盘和花束,简从宁的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身上,眼神里没有一年未见的想念,没有跨越半个地球的疲惫,有的是另一种东西,浓烈滚烫,烧得人皮肤发疼。
是恨……
很纯粹的恨……
不是一天两天积攒出来的,是从接到那通电话的那一刻起,在心里烧了几个月,烧到满月宴那天,烧成了两颗子弹。
江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后脑勺就先挨了一枪。
那一枪的感觉他记得,像是有人用铁锤砸在他的后脑上,他的身体往前栽,红酒杯从手里脱落,砸在地上碎了,他的膝盖撞在地面上,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全是尖叫声和桌椅倒地的声音。
然后第二枪打在他心脏……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血从身下蔓延开来,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一双白色运动鞋,鞋面上溅了几滴血。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车子压过一个减速带,整个车身颠了一下。
江尘睁开眼睛,手攥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他的呼吸乱了,胸口在起伏,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后脑勺在疼。
不是真的疼,是记忆里的疼,那颗子弹已经不在了,伤口已经不在了,但神经还记得那个冲击力,大脑还记得那个瞬间骨骼碎裂的声音,他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头发底下是完整的头骨,没有弹孔,没有血。
心脏也在疼……
他的左手按在胸口上,隔着衬衫和大衣,掌心下面是正常的心跳,但那个被子弹撕开的感觉还残留在神经末梢里,像是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在阴天返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