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手搭在车门框上,指节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把迈进去的那只脚抽回来,转身走向后面那辆车。
宋知意跟在他后面,拉开后座的车门。
简从宁躺在后座上,身体蜷着,脑袋枕在宋知意刚才脱下来垫着的西装外套上,他的脸朝着椅背,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只耳朵,耳廓是红的,红得发亮,呼吸从微张的嘴里送出来,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频率不正常。
江尘弯腰钻进车里,直接坐到简从宁旁边,手伸过去贴上简从宁的额头。
烫!
皮肤底下的温度往外蒸,烫得他的手背发麻,他另一只手伸到简从宁的腋下,把这个五岁的孩子从座位上捞起来,动作很熟练,左手托住后脑勺,右手兜住屁股和大腿,往上一带,整个人就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简从宁的脑袋歪在他的锁骨下方,脸贴着他的衬衫,鼻尖抵在他胸口。
孩子的身体很轻,骨架小,肉也少,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但温度高得吓人,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股热。
这个姿势,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了。
前世简从宁五岁到八岁之间,三天两头生病,体质差,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顾清晚怀孕的时候身体就不好,生下来的孩子也跟着弱,发烧是家常便饭,一烧起来就是三十九度往上走,小脸烧得通红,整个人软成一摊,挂在他身上,跟没骨头一样。
他抱过简从宁无数次,从五岁抱到八岁,八岁之后简从宁长大了一些,不怎么让人抱了,但生病的时候还是会往他身边凑,坐在沙发上,靠着他的胳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最后整个人歪倒在他腿上,睡过去。
身体记住了这些,大脑可以恨,可以厌恶,可以在回忆起后脑勺那颗子弹的时候咬紧后槽牙,但手臂的肌肉记住了怎么托住一个五岁孩子的后脑勺,掌心记住了那颗小脑袋的重量和弧度,胸口记住了那个脑袋靠上来时的位置。
江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简从宁,这张脸很小,巴掌大,五官挤在一起,眉毛细细的,眼睛闭着,睫毛盖下来,在眼睑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眉眼之间有顾清晚的痕迹,眉骨的弧度,眼尾的走势,鼻梁和嘴唇之间的距离,都是顾清晚的。
江尘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对站在车门外的宋知意说:"让家庭医生在家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