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站在座椅后面的那面墙前面，墙上挂着一油画，尺寸不大，画面上是一个女人的半像，她微微低着，长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发尾消失在画面的边缘，她穿着一件白的衬衫，领敞着，锁骨的线条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江尘转走向走廊尽的书房，推开门走去，没有开灯。

顾清晚……

房间里很安静，落地窗外面的天在变暗，灰蓝一一地加，画面上顾清晚的脸也跟着暗下去，五官的廓在光线退去之后变得模糊，江尘抬起手，手指碰了一下画框的边缘。

江尘站在画前面，仰看着那张脸，他站了很久。

那张脸离他很近，眉弯的，睛大，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嘴的颜很淡，没有涂红，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她看见了他膝盖上的淤青，没有问怎么的，只是从裙袋里掏一颗糖，白的糖，拧成两个角，递到他面前。

江尘抬起右手，指和中指并拢，指腹压在实木画框的下边缘，木表面刷过清漆，摸上去是凉的，他顺着边缘往右，动作很慢，指纹着木料，发细微的沙沙声。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挂着，便走过去，在沙发边上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简从宁的额。

一双白的布鞋，鞋带系成了蝴蝶结。

脸的笔很细，颧骨不，下颌线柔和，嘴的弧度带着一不明显的笑意，睛看着画面之外的某个地方，目光温和安静。

他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顾清晚。

画上的顾清晚和真人有九分相似，剩下那一分是画家的主观理，把她脸上的疲惫和病去掉了，只留下了最好的分，她的发很长，从肩膀一直垂到画面的下沿，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你在这儿看着。"江尘说。

他的发垂在肩膀两侧，和画里那个女人的发一样长，在昏暗的光线里分不哪个是真的，哪个是画的，他的视线落在画中人的鼻尖上，然后缓慢地上移，定在那双温和的睛上。

夏天简家的院里，得地面冒烟，他蹲在墙底下，膝盖上还有昨天跪青砖留下的淤青，紫红的，一下就疼，院里的蝉叫得很凶，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发麻，他在数蚂蚁，蚂蚁排成一条线，从墙的隙里钻来，扛着一粒米往回走。

他的视线从蚂蚁上移开，顺着布鞋往上看，看到了一条浅蓝的裙摆，然后看到了一双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圆，没有涂颜，再往上，是一张脸——

傍晚的光从落地窗透来，照亮了房间的一半，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着书和几个相框，书桌上很净，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和一个烟灰缸。

宋知意。

这十个字从他的嘴里吐来，声音压得很低，结上下动，带一涩的沙哑。

然后有人蹲到了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