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端着一个硕大的不锈钢搪瓷盆从厨房走出来,盆里装着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冰镇西瓜,切得整整齐齐,鲜红的瓜瓤上还冒着丝丝凉气。
简从宁正拿着一个绑着纱布的破网兜,在院子角落的香椿树下扑腾,他穿着一件印着小狗图案的白色跨栏背心和一条棉质短裤,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虽然还是细,但比起几个月前那种病态的干瘪,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软肉。
听见老太太的招呼,他立刻扔下手里的网兜,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了廊檐下,踮起脚尖从搪瓷盆里抓起一块最大的西瓜,一口咬下去,红色的汁水顺着他肉乎乎的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背心上,晕开一片淡淡的红斑。
“谢谢姥姥!西瓜好甜!”简从宁一边嚼着果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声嚷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江尘坐在廊檐下一把有些年头的藤椅上,穿着件宽松的灰色棉麻短袖,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茶叶在开水里翻滚,升腾起一小缕白烟,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几步开外那个啃西瓜啃得满脸是汁的孩子。
前世这个时候的简从宁是什么样子?
江尘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那时候他把简从宁接回别墅,刚开始因为身体瘦弱,加上父母接连去世,打击很大,整天整夜地缩在书房的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哭,偶尔给一口吃的,咽下去之后立刻缩回阴影里。
然后在他耐心的教养下,简从宁的胆子慢慢变大了,什么都敢干,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重生之后……
一开始,简从宁也是畏畏缩缩,干什么都看他的眼色,而现在也活泼开朗起来了,这个小兔崽子会在院子里抓一下午的知了,会脆生生地喊人,甚至敢在吃完一块西瓜后,舔着嘴唇凑到老太太身边撒娇再要一块。
有些东西变了,可是有些东西好像没变……
江尘端起茶杯,吹散水面上的浮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活泼了又怎么样?
江尘的视线穿过升腾的白气,落在简从宁那毫无防备的后颈上,他不需要这只狼崽子变成什么乖顺的绵羊,他要的只是绝对的掌控,只要这根名为“抚养”的绳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只要这双眼睛始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就翻不出那片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