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声音,风声似乎并未减弱,但其中开始夹杂进一些别的东西。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压低嗓门的窃窃私语,却又完全无法分辨任何具体的音节,只是嗡嗡作响,时近时远,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杂音。
从四面八方,甚至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偶尔,会有一两声极其短促,不似任何已知鸟兽的尖啸或呜咽,划破风声,瞬间又消失无踪,留下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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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明显的是动静,透过夜视镜沈寂清晰地看到,下方干涸河床的积雪表面,开始出现一些并非由风吹动的微弱的扰动。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掠过雪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浅淡痕迹。远处的密林边缘,树枝无风自动,摇晃的节奏诡异而不规律,仿佛有看不见的形体在其间穿梭。甚
至在他侧前方的岩壁上,几处阴影的轮廓似乎在微微蠕动拉伸,超出了自然光影变化的范畴。
没有具体的形象,没有实质的接触,但整个环境仿佛“活”了过来,充满了某种非人的,躁动而又秩序森严的“存在感”。
这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自然现象,也绝非幻觉——沈寂的意志如同钢铁,幻觉难以侵蚀。
他屏住呼吸,心跳在短暂的加速后,被强行压制回平稳的频率。手指稳稳搭在冰冷的枪身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始终没有扣上扳机,甚至没有将手指放入扳机护圈。
不能动。
直觉在疯狂预警,此刻任何属于“生人”的明显举动——移动、光源、声响,甚至过于旺盛的阳气与情绪波动。
都可能像投入滚油的水滴,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帐篷、岩凹、他自身收敛到极致的气息,以及身上几件出发前特意准备的,含有微量朱砂与符纸灰烬,他查阅古籍并秘密找人配制的护身符,构成了脆弱的伪装与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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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潜伏在深海边缘的潜水者,看着上方光怪陆离,危险莫测的洋流与生物掠过,自身只能保持绝对的静止与隐匿。
那些“动静”与“声音”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在凌晨两三点钟达到某种隐约的高潮。
河床上的无形轨迹变得密集,林间的摇曳更加狂乱,窃窃私语声仿佛汇聚成了低沉的潮涌。
沈寂甚至感觉到,有几股格外阴冷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扫过他帐篷所在的区域停留片刻,似乎在疑惑地探查,最终又缓缓移开。
他没有丝毫放松,肌肉绷紧到酸痛,精神却高度集中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