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七楼,那个倒贴的“福”字,那几件小衣服,那辆玩具自行车,都隐没在夜色里看不见了。只有楼下小广场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水泥地,照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明天他还要开会,九点,在城东,穿西装,打领带,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签那些永远签不完的文件,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决策。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只属于这张有李洵的小床,属于这个蜷在他怀里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孩,属于这句含糊不清的“老公晚安”。
林晟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很大的操场,阳光很好,有个穿校服的男生站在跑道上,回头看他,笑了一下,眼睛清凌凌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
他想走过去,但怎么都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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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醒了。
李洵还在他怀里,姿势一点都没变,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林晟看了看手机,六点四十。
他应该起来了,八点有个会,路上还要半个多小时。但他躺着没动,因为李洵的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圆圆的,干干净净的。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把那只手从自己胸口上拿开,小心翼翼地放进被子里。李洵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
林晟坐起来,看着他。
被子被卷成一团,李洵像个蚕蛹一样裹在里面,只露出后脑勺和一截白白的后颈。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有几根翘起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林晟伸手,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它们又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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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按,又弹。
他笑了。
然后他起床,穿上衣服,去厨房倒了杯水喝。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摊着的英语卷子,最后那道理解,李洵把B划掉了,改成了D。
他在茶几前站了一会儿,拿起笔,在卷子边上写了一行字:
“正确。今天早点睡,别熬太晚。”
写完了,他觉得字迹太工整了,不像自己的风格,又加了一句:
“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然后他把笔放下,拿上外套,走到玄关换鞋。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开着,能看见床上那一团被子,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林晟轻轻带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