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定了价格。普通客人三百。过夜八百。她三成。玛丽娜每天接三到五个，早上一到两个，下午一到两个，晚上一个。周末生意好的时候能接六个。

「下次叫之前先咬。咬疼了再叫，音就真一些。还有，叫的时候想着你第一次，回客就多了。」

到了晚上，她趁着小惠睡着，一个人对着墙练习发音。嘴贴在墙上的觉冰凉，石灰的味有些呛。她把「老板好——谢谢老板——下次再来」循环念了二十遍，直到不再打结。隔房间的灯还亮着，娜塔莎的收音机在放一首她听不懂的中文歌，旋律缓慢，像冬天烧气片的声。

这些信息以前只是噪音。现在变成了数据。

这些数字让她在客人时可以发正确的声。不是因为她舒服，是因为多叫两声，客人离开时可能多丢五十块小费。

「你假的。」

她学会了在客人上闭着睛想别的事。

小惠靠在门框上，手里一支快烧到滤嘴的烟。了一，慢慢呼来，烟在日光灯下散开的形状活像罐厂车间里漏的蒸汽。

玛丽娜抬看她。

当天下午接第四个客人时，她试了那个办法。那个男人中等材，产生意的，手指上有一散不掉的鱼腥味。他在她上趴下来的时候她咬了一下尖——不重，刚好够疼。然后她叫了一声。那个男人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然后动作明显更用力了。走的时候他多放了八十块在床柜上，说了一句「今天不错」。门关上以后玛丽娜用尖了一下被咬过的地方，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她确认了一件事：小惠说的对。

玛丽娜看着她，了。

小惠在她笔记本上写的第一个汉字是「张」。弓长张，不是立早章。玛丽娜描了二十遍，写到纸背凸来。然后是「老板」「钱」「小心」。小惠说：「老板这个字你每天要说二三十遍。说对了你值三

把意识从里来。把听觉从里来，把觉从房上来，压缩到大脑层的某个褶皱里。在那个空间里心算：三百乘五，一千五，王三成，剩一千零五十。一千零五十乘三十天，三万一千五百。一年三十七万八千。

「知。」

到第三周的时候，她可以一边接客一边在脑里背中文单词了。客人趴在她上的时候，她的嘴在发，大脑在重复小惠教的生词。老板，老字三横一撇。钱，金字旁右边两个戈。小心，小字三，心字三。她把每一个笔画在脑里描一遍，客人的时候她刚好描完。

十岁起就能听懂「太贵了」「便宜」「下次再来」。她的在发育期就已经接过中文的声调，只是那些记忆被罐厂的线压住了。

「你刚才叫那几声，跟你真疼的时候叫的不一样。你自己知不？」

小惠有一回在门听了一会儿。等玛丽娜送走客人，她探来。

她开始能听懂客人的闲聊了。牡丹江的胖在药材批发，最近压了一批货，资金周转不开，心情不好，所以比平时暴。左脸颊有痣的男人是建材的，每次来之前都跟人喝了酒，嘴里永远是白酒混着大蒜。跑市场的小个说话带着沈音，叫她宝贝儿，但从来不多给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