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活下去。」

到第二剧看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能不看字幕听懂百分之八十的对话了。她把其中一句斗剧的台词反复听了五遍——「此言差矣，妹妹不过是替太后分忧罢了。」记下「差矣」和「分忧」这两个词，在笔记本上描了十遍，然后对着手机录音念了三遍。小惠有一次推门来看到她对着手机跟着念台词，把一整句中文说得几乎没有音。

王开始正式让她接中国客人。之前只接俄罗斯人和有翻译中介的单。现在她的中文够用了，王把她的排班从每天三到五个加到五到七个。价格也涨了，中国客人比俄罗斯散客给得更多。她学会了用中文跟客人聊天。不是背好的话，是真正的对话。客人问她哪里人，她说俄罗斯，客人说怪不得鼻。她说谢谢。客人问你来了多久，她说半年多。客人说中文说得不错啊，她说每天看电视学的。客人笑了，临走时多给了五十块。

「什么？」

江市的窗看着一个比她先离开的人。

「你步太快了。比娜塔莎四年都。」

她发现聊过天的客人回率更。不只是因为她的让他们上瘾。是因为她记住他们了。她会在第二次见面时说「你上次说你儿今年考，考得怎么样」，那个客人愣了一秒，然后了她在这行里很少见到的表情。被记住的觉。普通客人从三百涨到四百，过夜从八百涨到一千。王还是三成，但基数大了。

宿舍安静了很多。娜塔莎住隔，以前每天晚上能听到她跟着手机里的中文教学件重复发音。四声，四声，三声，一声。现在隔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如飞不去的虫在灯里撞了一整天。玛丽娜有时候半夜醒来，会下意识往隔的方向听，以为还能听到那些断断续续的俄式发音。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接待更多类型的客人。有从哈尔滨来的建材商，有本地的小企业主，有从隔县城来松江差的公务员。建材商抱怨钢材价涨了，怕今年利不够税。小企业主说他老婆最近在跟他闹离婚，

「娜塔莎四年学到的是别的。」

玛丽娜开始拼命学中文。她发现了一个方法，用手机看中国的电视剧，中文字幕。先把整集看一遍，看字幕理解意思，再把字幕关掉重看一遍，靠听力捕捉能听懂的分。第一是都市情剧，女主角是上海的白领，说话语速很快，她一开始只能听懂百分之三十。她把听不懂的台词暂停下来用拼音记在本上。第二是古装斗剧，里面的台词更难，很多成语。但斗剧里的女人们说话的方式让她觉得熟。她们在微笑的面下互相试探，每个用词都有两层义，每句话都在博弈。这跟她每天的事没有本质区别。有人笑着递给你一杯茶，手里握着你的把柄。有人跪着认错，膝盖底下藏着匕首。她学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