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他钱。但是别跟他走太近。他上面还有人，我不想被拖去。」

她雇了新的人。加上伊拉、金淑和小惠，她手下现在有四个人。新来的是一个从内蒙古过来的女人，叫李红霞，三十六岁，离婚带着一个八岁的儿。她在开发区的一家工厂了半年，老板跑了，工资没拿到，房东租。她说自己「走投无路了」才来这个。玛丽娜面试她的时候在开发区一间租屋里见的，李红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指甲里还有机油的黑印。玛丽娜问她以前过没有。她说没有。玛丽娜说那她从最简单的开始，陪酒，不急着接客。李红霞愣了一下，眶红了，但没有哭来，只是用力了。

「你不需要知。」

一个会在利上让步的人，通常在其他地方有更大的胃。

钱开始分成了好几份。玛丽娜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表，每一笔收来之后先扣掉宋悍的三成，然后是胖的洗钱佣金，然后是房租和电，然后是女孩们的工资。剩下的是她的。她每晚在台灯下算账，把数字写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俄语缩写。数字在慢慢变大，从几十到几百到几千。但她知这些数字不是她的，至少不完全是她自己的。每一笔钱上都站着一个人，

玛丽娜把地址和时间写在纸条上递给她。李红霞接过纸条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玛丽娜的手，她的手指很凉，骨节大，是过重活的手。玛丽娜没有多说什么。

「什么人。」

她没有追问。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只需要记住它们被问过。

电话挂断了。玛丽娜握着手机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站了一会儿。林局长说「他上面还有人」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他平时说话，哪怕是说危险的事情，语调里都带着一层控制，像一个人站在往下看。但刚才那句话的末尾有一他没能压住的模糊，像一个走到某扇门前的人发现自己没带钥匙。这是玛丽娜第一次从林局长的声音里听到不确定。

她打电话给林局长说了这件事。林局长在电话那沉默了很久，久到玛丽娜以为他挂了。电话里能听到他翻文件的声音，纸张在指尖的沙沙声，还有远办公室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内容。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生意确实翻了倍。宋悍的场带来了以前接不到的客源。贸易的商人，路过松江的外地老板，偶尔从省城下来的小官员，这些人不会去王那小旅馆，甚至不会去普通的洗浴中心，但他们会在北方明珠的包厢里喝到半夜，然后问经理有没有「俄罗斯的节目」。玛丽娜的女孩开始在这些包厢里。伊拉第一周接了四个客人，金淑接了六个。小惠也过去帮忙接了几个。一周下来玛丽娜算了算账，收比以前散接翻了将近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