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了睛。他的瞳孔已经放大了，几乎占满了整个虹，只留下一圈窄窄的棕边缘。球的表面蒙着一层的、反着灯光的光泽。他的呼频率在完烟后的几秒内从每分钟十二次左右上升到了每分钟二十次以上，起伏的幅度也变大了。他的脸微微发红，额上渗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玛丽娜没有说话。她伸手，放在了他在膝盖上蜷曲的那只手上。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他的肤很，冰毒让他的表温度上升了，手背上的血在肤下面鼓起来，突突地动。他的手指在她的手掌下面微微颤抖——不是那明显的、看得见的抖动，是一频的、细微的震，像一台运转到极限的达。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并不固定在她脸上——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移动，从她的睛移到她的肩膀，再移到她后的墙，再移回来，像一个在速公路上开车的人不断地检查后视镜和侧视镜。

「今晚别让我一个人待着。

他看着她。他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的嘴开始动。

「纪委今天下午找我谈话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句和句之间的间隔很短，像是脑里的话太多，嘴来不及说清楚，着他在句号之前就把下一句话的几个字挤来，「他们掌握了一些东西。不是全，但够他们立案了。」

他低下，看着自己的手，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女儿下个月中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在说「三个月之后我应该换一辆车」差不多——平静、陈述、没有任何情绪修饰。但他的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再手势了，落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像要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抓住。

脸，先是发麻，像有一层细密的针尖从肤下面往外刺，带着一微微的刺痛和温，然后肤表面的觉灵度突然上升了几十倍——她大上睡布料肤的变得异常清晰，每一纤维的纹理都能觉到，沙发垫的人造革贴着她的小，冰凉光。

「三个月之后——」他停了一下，转过看着她的睛，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跟她对视，「三个月之后，我应该在监狱里了。」

「三个月之后呢？」玛丽娜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因为冰毒正在它该的事——把她的思维速度和语言速度都往上推了一档。

然后是一奇异的清醒——不是平时那清醒，是一被速旋转的刀片削尖了的清醒。她的大脑里所有杂音全消失，思维的速度变成了平时的两倍甚至三倍，每一件她能想到的事情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展开和收束，像在一瞬间同时打开了十几个浏览窗的网页，全在载，全可以同时。她能听到窗外的风声——风的每一层叠合和分离都清晰可辨。她能听到远路上一辆卡车经过的声音，胎碾过路面上的一凹陷时发的嘭的一声，然后是车尾消失在远的声音。她能听到自己吞咽时咙里的咕噜声。

她能听到他的呼——正在变得越来越快。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指节发白。她觉到他的手心全是汗——的、温的，在两只手掌贴合的地方形成一层腻的蒸发，然后在肤上留下一发凉的后。冰毒的汗是的，汗的蒸发是冷的，冷替在肤表面上产生一持续的不适。

「他们说上个月有人从赵总的账转了两笔钱到一个境外账，一笔八十万，一笔三十五万。他们查到了那个账的——通过胖的渠。」他的手开始手势——讲话时手指在空中快速地着，像是在他面前有一块看不见的板，他在上面标记每一个关键，「但他们还没查到这笔钱跟我之间的关系，因为中间隔了三个壳——赵总的下属公司转给一个建材商，建材商转给一个广告公司，广告公司才转到胖那里。如果没有人开，这个链至少要查三个月。」

他的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闭得很，下颚的肌绷一条线。他了一下鼻。他没有哭，但他的眶在那一瞬间红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