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

她挂了电话之后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回客厅，又走了一遍。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走，也许是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有太多念涌上来——林局长的泪，宋悍的掌，暗格里那沓金够她跑多久，跑不掉的。

她握着电话，张了一下嘴，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玛丽娜握着电话站在客厅里。午后的光透过窗照在地板上，在瓷砖上形成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慢慢旋转。她看着那块光斑，觉得自己跟那块光斑之间的距离很远，远到够不着。

胖挂了电话。这是他在一周之内对玛丽娜说了两次「保重」。第一次是在风声的时候说的，那次她还能接受，觉得这两个字只是胖说话的一方式。这一次让她觉得这两个字像一扇正在关上的门，门越来越窄，光越来越少，上要完全合上了。

她坐在公寓里，把所有灯都打开了。客厅的灯，卧室的灯，厨房的灯，卫生间的灯——全打开，把每一个角落都照亮。光很足，但依然觉得很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是肤下面那冷，从骨里往外渗的冷。她坐在沙发上，把一条毯披在肩膀上，毯盖住了她的后背和手臂，但那冷是从内往外散的，从骨里往外渗的，裹多少层毯都挡不住。

她可以举报什么？举报林局长？他已经去了，不需要她举报了，他的屉已经被翻遍了，她的证据不是唯一的一份。举报宋悍？她在宋悍的链条上——偷渡、卖、贩毒、洗钱，每一个环节上都有她的名字。她帮他建了偷渡通，她帮他推了冰毒，她帮他洗了钱。举报宋悍等于举报她自己。她握着电话沉默着。电话那的女声又问了一遍，语气依然公式化，「请问您要举报什么问题」。她开了。

「打错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她看到自己的脸在黑的屏幕上反一个模糊的廓，睛的位置是两个的凹陷。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让那阵忙音在耳朵里慢慢消散。

有办法。今天他的线没有了。「他们盯上我了，我的账也被封了。我现在自己的钱都动不了。一分都动不了。」

「你呢。」胖问。「你打算怎么办。」

然后她了最后一件事——她试着拨了省纪委的匿名举报线。号码她在网上查到的，写在手机备忘录的最后一行，旁边还写了一个备注：「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她用拇指下那串数字的时候觉得那几个数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短，她的手指比平时快。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有人接了。一个女声，公式化的语气，不带任何情——」这里是北疆省纪委举报中心，请问您要举报什么问题？「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