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嫣趴在那张从工ju箱底下翻出来的旧图纸上画了一整天。

图纸是半山以前画机械零件图剩下的——一面印着某个轴承的剖面图，另一面是空白的。她用了空白的那一面。铅笔是她从自己包里翻出来的一支自动笔，0.5的芯，画了两下断了一截，她又按了一截出来。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chang方形代表厂房的主ti结构，然后在里面划分区域。入口在左侧，前台正对着大门，客房沿着右侧的墙ti排列——三间，每间大概十平米。后院那个堆废铁的地方可以清出来搭一个平台，摆几张桌椅。厂房的层高够高，可以在客房上方隔一层阁楼zuo储物间。她在图的一角画了一个小方块标注“水景”——用半山那个自动guan溉系统的旧钢guanzuo一个水循环装置，水从生锈的钢guan里liu出来，落入旧机油桶改成的水池。

她咬着笔帽想了想，又在纸上画了一条弧线——那是从后院通向客房走廊的路径，她打算在那里zhong一排花。用什么花她还没想好，但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花期——春天zhong蔷薇，夏天zhong向日葵，秋天zhongju花，冬天zhong腊梅。四季都得有东西开，不然客人来了觉得死气沉沉的。她又画了几gen短线条代表花架的位置，在旁边标了一个小字——“爬藤”。她画完之后把图纸举远了看了看，铅笔线在灰白色的纸面上jiao错分布，像一张摊开来的地图——一条条线从中心向外辐she1，每一gen都指向一个她还不能完全确定形状但已经在脑子里亮起来的方向。

半山在旁边修发电机。他没有在看她，但他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他拧螺丝的动作节奏一直没有变，稳稳的——既没有因为她在场而变得急促，也没有因为想偷看而慢下来。她专注的时候不说话了，屋子里只有铅笔在纸面上moca的沙沙声和他手里扳手与螺母咬合时发出的清脆金属音。两zhong声音各响各的，互不干扰，在下午安静的厂房里形成了一zhong奇怪的和谐。

从傍晚到入夜有一段灰蓝色的过渡时间——天光还没有完全消失，日光灯也还没有到非开不可的程度。厂房里的光线就是那zhong介于亮和暗之间的铅灰色，所有东西的边缘都变得柔和，像蒙了一层薄纱。她趴在桌上，后颈lou在光线里，发丝边缘被灰蓝色的天光勾出一dao细细的lun廓。

他不知dao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活。他站在她shen后不远的位置，看着她弯着腰在纸上画线的姿势。她没有注意到他。

月光开始从破窗hu的feng隙里渗进来了。银白色的光落在图纸的边缘，铅笔线条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银光。厂房里的粉尘在光zhu中慢慢地浮动，像一些微小的生物在有光的地方聚集。

他走到她shen后站在了她椅子旁边。她还是没有抬tou，只说了一句“等一下，我把这条线画完”。她画完那条弧线之后放下笔，转过椅子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