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芸的表情变了，放下壶，轻声问：“事了？”

院里，阿芸正在晾床单。白的床单在风里飘动，像投降的旗帜。

语嫣的手顿了一下：“端了？”

最后还是了下去。

“喂，请问是王律师吗？我是半山农家乐的老板娘，我想咨询一些事……对，关于经营上的法律风险……”

“我们得想退路了。”

“对啊，突击检查，抓了十好几个。”张屠夫把装塑料袋递给她，“老板娘，你家……”

语嫣一边听一边，心快得像擂鼓。

她低看自己的脚，地面确实在微微颤动。不是地震，是山某东西在松动的声音。

语嫣拎着转就走，心突突地。

她掏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没打过的号码。

回到半山时，阿芸正在院里浇。看见语嫣的脸不对，问：“咋了？”

语嫣把手机放在桌上，愣愣地看着窗外。

“我们家正经生意。”语嫣接过，笑了笑。

三万块以下的罚款，或者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挂了电话，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回来的路上，她经过镇上的派所，看见门停着三四辆警车。几个穿制服的人匆匆，表情严肃。

第二天一早，语嫣去镇上买菜。

“什么东西？”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账本上写的那行字。

“那些东西。”语嫣看了一二楼的方向，“安全、油、还有那些……玩，都收起来放好。”

“没事。”语嫣把放厨房，“今天把那些东西收一收。”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的张屠夫老远就冲她喊：“老板娘，今天的新鲜得很！”

“朵朵的学费不是早就攒够了

偏僻好啊，偏僻意味着没人，意味着在这荒山野岭里，想什么就什么。

不只是退路，还有后路。朵朵的后路，阿芸的后路，她自己的后路。

“在想什么呢？”阿芸从背后抱住她。

她站起，走到院里的桂树下。桂还没开，叶绿得发黑。

地基在动。

“隔镇有人被抓了。”语嫣说，“咱们得小心。”

电话那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一板一地跟她解释什么是“组织卖罪”，什么是“容留卖罪”，量刑标准是什么，从轻情节有哪些。

语嫣走过去，挑了两斤五。张屠夫一边剁一边压低声音说：“听说没？隔镇那个‘特殊生意’的农家乐，昨晚被端了。”

她加快脚步，低着从对面走过。

和丽丽抱在一起，两个人的缠得分不开。

可万一半山塌了呢？

如果情节严重，五年起步，最无期。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

不是比喻，是真的摇摇坠。

张屠夫也笑，那笑容里有心照不宣的暧昧：“那是那是，老板娘一看就是正经人。”

语嫣站在窗前，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摇摇坠。

语嫣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那用了两年的大铁锅。锅沿的油渍已经很了，怎么刷都刷不掉。就像她这个人，不怎么洗，上都带着那味。

阿芸，转上了楼。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

光很好，照得整个院亮堂堂的。鸟在叫，在开，一切都是宁静安详的田园景象。

半山。这个名字是她取的，因为农家乐建在半山腰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僻得很。

“想朵朵的学费。”语嫣随扯了个谎。

备注名：王律师。

但语嫣知，这张平静的面底下，藏着另一张脸。